这栋楼已经从表白墙变成了人类观察档案。说到档案,今天流转中心新公告上了,缇娜·卡拉莫已经把教工长桌灯光切换器归档。有人在旁边补了一句“格林特教授今早在这里——还是同一只歪猫的杯子”。等下,谁再说说斯内普教授?他今天的低温离心机副页更新我已经在药品互认小组看到了,但在那页备注栏里,他的新修订是手写的:手写,极细极稳的淡墨字迹……我需要出去绕着温室跑一圈冷静一下。
19L匿名
布莱克教授。他今天没有穿飞行夹克。他只穿了一件被洗过很多遍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旧羊绒衫。他站在日托区门口,把尼法朵拉递过去的苔藓样本接过来,低头对她说:“你这次的湿度记录比上次更稳。”那个小女孩仰着头看他,用一种没有任何畏惧的、干干净净的崇拜眼神说:“是你教我的——你说苔藓不会骗人,它只是在等对湿度。”他蹲下来和她平齐,用一种极其罕见的不带任何玩笑的语调说:“对。它从来不骗人。”然后他站起来,把苔藓样本放进自己内袋,重新变回那个吊儿郎当的飞行教练,对着旁边正拿着麻瓜放大镜观察子株分盆的金妮·韦斯莱说:“下次如果要我帮你检查栽培日志,记得在水分填充栏也抄送德拉科。那小子上次的航线图我已经用过太多次,他自己大概还不知道。”
20L匿名
前排说得很全了,但我还是要补充一个。里德尔教授。今天我和他同乘一班电梯,他站在电梯内侧,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是格林特教授那只画歪猫的杯子。他按楼层时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腕内侧那枚极薄的龙皮护腕——和格林特教授的防护手套是同一套微型养护阵。他按完楼层后把袖子重新拉下来,动作很轻,就好像不想让其他任何人注意到那个护腕的存在。但我注意到了。我站在他斜后方,看着他的手腕,直到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他走出电梯后把杯子换到左手,用右手推开会议室门。门在他身后合上,但我从门缝里看到他走进去之后,脸上那种在所有人面前都纹丝不动的表情,在听到某个声音时——极快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变软了一丁点。
21L匿名
这栋楼将成为本论坛最伟大的匿名文献之一。所以我也要留下自己的一笔——里德尔教授的睫毛。他今天在礼堂侧门口站了片刻,阳光从侧面的高窗打进来,把他整张脸的轮廓勾成极深的阴影。他抬眼时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片极小的扇形。那片阴影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因为风,不是因为他在看任何人——他只是在确认登记台上那份刚被缇娜·卡拉莫补交的表格。但我还是被那片阴影击中了。我想: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有很多,而其中最不公平的一件,是一个拥有如此深刻控制力的男人,站在阳光里,用睫毛投下的阴影打败了你所有的理智。
22L匿名
好,你们都写得太好了。但今天我要为布莱克教授说话——他的锁骨。他在冰岛修扫帚时把夹克脱了,里面只穿了一件很薄的旧衬衫,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锁骨从领口边缘凸起的弧度和他握扳手的力度成反比。他拧螺栓时眉骨压得很低,睫毛却在轻轻抖动,好像正在被什么难题逗得有点不耐烦。但他拧完那颗螺栓后把扳手往工具箱一扔,仰头喝了半杯水,喉结上下滚动的那几下,让整个飞行训练场上的学员都忘了自己接下来要练的是左侧还是右侧紧急制动。然后他把夹克重新披上,对旁边正在写观察日志的尼法朵拉说“你爸爸当年也穿过这件衬衫”——然后他就没有再说下去。他把扳手捡起来放回工具箱,把那个小女孩的名字补进飞行日志的备注栏。备注栏的格式和流转中心档案架最上层那只文件盒用的索引编号完全一致。
23L匿名
默默看了半天,我还是要为斯内普说话。他今天在课堂上等一个学生回答问题时,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那把搅拌棒的尾端。那个学生答错了,但他没有扣分,只是极慢地眨了一次眼,然后自己重新把正确的低温储存柜操作规程念了一遍。他的声音在说到“标准室温”这个词时变得极轻,像在安抚一个看不见的伤口。我想:这个人把前半生献给了黑色与危险,把后半生献给了药方与标准,这一世的温情只有那么一丁点,他只给那些在配方页端端正正用标准格式引用文献的人。
24L匿名(与15L同一人)
今天我是真的不可以。刚才我又路过他的办公室,他门缝还亮着灯。他今晚大概又在批论文。他的左手搭在桌沿上,戒指在台灯下轻轻闪了一下。他没有在批论文。他在看一封纸边已经磨出毛边的旧信。信封火漆是深蓝色的,正面只有一行写得很轻的铅笔字。他的指尖在信封边缘极轻地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信,抬起眼看着门口方向。我退后一步,但已经来不及了。我完了。我今晚睡不着了。
25L匿名
睡前看到这楼被最后一层击中的那种感觉,就像中午在教工走廊听到他对着窗外那棵老山毛榉极轻地叹了口气,用蛇语自言自语了一句连护腕都震不出来的短句。而我正在楼道另一头给新进的恒温养护块校准条目。他这声叹息已落进底层。我现在要去把触觉辨识教具补充清单重头再核对一遍。晚安,霍格沃茨。
26L蜂蜜公爵后厨の糖霜(楼主)
好的,本楼热度已经超过了上周的选修课推荐帖。但在大家继续之前,我想分享一个刚发生的真实事件。刚才楼主在流转中心门口遇到格林特教授和里德尔教授。他们刚从礼堂出来,格林特教授手里端着那只画歪猫的杯子,里德尔教授拿着他的公文。他们并肩走,没有牵手,没有对视,但步速完全一致。经过流转中心时,格林特教授碰到新到的寻亲信,和缇娜多说了几句话;里德尔教授在旁边停了一步,把她的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看了眼公告墙——那里有你们实时更新的帖子讨论串。他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杯子放回她手边,继续往前走。当时缇娜低头看新登记的档案,她手边还有一整垒陈年病历对照表。但格林特转向他,歪了歪头,用一种显然在调侃却压得极低的语气说了句什么。原话我隔了几步没听清,只有后半截飘过来——“……听说你的睫毛,在某个告白墙已被详细披露。”
里德尔教授听完之后,眼角那道极细的纹路短暂地弯了一下。然后他用讨论委员会季度报告的语气回答:“她的手腕。”
我站在原地花了至少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引用哪一楼。
27L丽痕书店常驻难民
“她的手腕。”他说的是谁的手腕?他在看哪一楼?这栋楼里有人写了格林特教授吗?等等——是15L!15L提到格林特教授的手腕!“那双手在深夜把她滑下去的后脑轻轻托住”——他是在回那一层!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我们写她手腕的句子,然后在走廊里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懂的语调,回答了我们写给她的告白!
28L鹰环倒数第一
这就是为什么他是首席协调官。他在十几种不同语言的讨论串中,精准地找到了那句写给她的情话,然后用三个字进行了对标。
29L匿名
里德尔教授看到24L了吗?他看没看到那段关于深蓝火漆旧信的描写?他如果看到了——他会不会今晚又拿出那封信,更睡不着?
30L匿名
他没有睡不着。因为格林特教授也匿名进了这栋楼。刚才在流转中心,她看完尼法朵拉的新画,还顺手翻了一下这栋楼的实时评论,看到24L那句“我在退后一步时来不及”——她把杯底往桌边轻轻磕了一下,然后对着公告墙上那张被孩子们用荧光粉笔新画的星星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她写得很好。那封信是我很多年前写的,改了很多遍,最后决定不寄。不寄他也知道。”
31L今天也在赶论文
等等。格林特教授自己匿名进了这栋楼?那张帖子是哪一层?有没有人知道她在匿名时说了什么?我需要知道——这很重要,这会改变我对整个论坛的认知,也会改变我对她的看法。她一向是以在流转中心都只用最标准格式存档而著称的。但她今晚居然匿名进了这栋楼。她写了什么。有没有人记得本层曾出现过一段精确得完全不像业余笔迹的回复,引用了委员会公开数据、描述了某种精确的、只有她才能校准的误差值以及暗槽边缘的龙皮磨损程度,并且使用了“你是我见过的最精准的误差”这种措辞。
32L匿名
我记得。那段话在楼盖到中途时忽然出现,被我当时手忙脚乱以为是某个毕业生借用委员会格式写的回忆录夹在两段不同风格告白之间。那就是她。她匿名写了个散文诗般的情书,写给她那个在孤儿院时期就坐到她那张桌子另一端、后来娶了她、至今仍每天会拿起她茶杯喝一口的丈夫,而她在匿名的尾声里,说她从十几岁起就知道——他的控制欲大到会把任何对他本人完美的客观评价都视作潜在风险,只在一个人面前允许自己失控。而那个人——是她。
33L匿名
现在知道那层是她之后,我再回看那句话——“你是我见过的最精准的误差”——整个人都软了。她把里德尔教授说成是被她允许了余生的不完美。她把他的控制欲、他过分精确的脸、他从不摇动的所有东西,全放在她掌心。而我们所有人,今晚只是看着她摊开掌心的那份倒影在不断加长。这栋楼已经赢了。
34L蜂蜜公爵后厨の糖霜(楼主)
本楼已经在无数层面上成为了霍格沃茨历史的一部分。在结束之前,必须记录,公告墙那边出了新情况——流转中心发布了一份新备忘录。据说是某个在看本栋楼时批注了一句“建议归档”的教授用他惯常的笔迹写在审批栏底端的。很多人认出那是里德尔教授的笔迹。备忘录同时注明:本楼内容为非正式讨论,不构成任何实际委员会立场。所有人都可以继续匿名向各位教授表白,但不得干扰考试复习。违者,停用讨论区一周。本公告已由艾米·格林特教授复核。她把这句话抄在流转中心最新一期公示板的顶部,又在下方角落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猫的爪子里还紧紧抱着那行字——“别写歪了”。
(消息仍在不断刷屏,而老山毛榉树下的公告墙旁,尼法朵拉刚把先前那堆新土添到观察站备用温床;她的防风衣口袋边缘还粘着刚摘下来的标签纸。格林特教授已经把公示板推回架子,杯底釉下蓝字在渐暗的暮色里随她转身的动作轻轻闪了一下。流转中心新来的实习生从窗口探头,朝望着传输频率的埃德加轻声说了句与今晚风向无关、但又被她原样记录下来留待归档的话:“她们好像都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