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会盟既然已经确认了夏侯烈的盟主地位,其余人便总要给他几分薄面,所以,周瞭献出了包括白鹤城在内的忻州五座城池换取了凉州的喘息之机,林肃答应各退一步,冯继业得以继续安稳地保有镇州但需要借麾下五万兵马给林肃攻取池州。赵明溪攻打并州,青州之危虽然有所缓解,但孔宪想请夏侯烈借兵直攻冀州,如此青州才能有余力南下攻打徽州。夏侯烈原本攻打冀州不必借道,顺带手把并州拿下也就是了,但现在并州已经落在了赵明溪手里,夏侯烈若要出兵,就不可能略过赵明溪了。
前面两桩事不涉及第三方,因此解决得很快,也无人在意赵明溪的存在。但涉及青州的事,诸侯们发现,无论如何也绕不过赵明溪这颗钉子。
夏侯烈表达了自己很愿意帮助孔宪的意愿,但同样也表达了自己的为难之处。赵明溪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怯意,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道:“终于说到正事了是吗?”
什么话,难道凉州、镇州和顺州的事都不是正事吗?诸侯们无语,觉得赵明溪此人太过招人嫌。
这是事关青州生死存亡的大事,孔宪也就顾不得赵明溪是不是女人了,直接起身对着赵明溪作揖道:“还请檀王给个面子,让雍王兄借道并州来搭救我青州。”
赵明溪冷笑:“何必非要夏侯盟主千里相救呢?我直接南下冀州,岂不来得更快更方便?”
对孔宪而言,不管是谁,只要能帮他,那就是好人。于是孔宪又作揖道:“檀王若是肯相助,自然再好不过了。只是……檀王在幽冀边境与冀州周旋已经几年了,若能南下,为何还要等到今日?”
赵明溪终于等到了机会,于是笑着起身,对夏侯烈作揖道:“打仗,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时机未到,我自然要养精蓄锐;时机一到,我自然当仁不让。夏侯盟主,明溪有一言,请盟主和在座各位一听。”
行,说就说呗,听一听你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惊世骇俗的言论来。
赵明溪给足了夏侯烈面子,所以夏侯烈也就不好堵人家的话,只好道:“你直说便是。”
赵明溪点头,这才道:“各位,方今天下,连我在内,共有九路诸侯,各自割据一方,彼此之间,各自为政,甚至互相龃龉,致使天下纷争经久不息。明溪虽为女子,却也不敢忘,各位都是为何自立为王的。是洛帝无道,先帝荒淫暴虐,已被诛杀,暂且不论;新帝继位,不仁不义,不念各位镇守边关的功绩,一味撤销节度使,又朝令夕改,致使百姓苦不堪言。各位,天下大乱,罪在洛京,要结束如今的战乱,解也唯在洛京。自然,在座各位也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过往大家各自为战,有心无力。如今,大家齐聚白鹤城,推举夏侯为盟主,正应该请夏侯盟主统领会盟,攘除纷争,齐心伐洛。此心既成,诸位眼前的困难,自然迎刃而解。”
林肃不愧是和赵明溪学过同一套兵法的,他此来,其实也是为的这个目的,于是也起身道:“正是如此。林某愿意与东南王达成和解,也是为此。请夏侯盟主统领会盟,齐心伐洛。”
夹在中间的孔宪一听自己南北两方都有意如此,那自己便再也不是孤立无援了,就算夏侯烈管不上自己,一旦南北两线战事一起,冀州和徽州都会被牵制,自己也就能趁机出青州了。于是孔宪也连连附和。
周瞭原本就是草莽出身,能坐稳凉王的位置,便是因为打着反洛为民的旗号,这几年一直陷在和雍州的战事里,都快忘了自己的初心。既然有人提出这事,他自然积极响应,还顺带带上了羌王霍非:“正是正是,齐心伐洛。我和羌王兄各据雄山险道,一旦出山便成不可挡之势,愿为盟主效力!”
霍非看向周瞭:“???”
周瞭似乎是感觉到霍非在看自己,转头看去,这才发现霍非好像不是很赞同自己,于是耿直开口:“怎么了,羌王兄?你竟没有出山的意思吗?”
霍非:“……”就你周瞭长嘴了是吧?都被架在这了,何况霍非也不是真的不想,只好起身道:“羌州听候夏侯盟主差遣。”
如此便只剩下益王雷辛和南越王左青峰没有表意了。
左青峰是蛮族人,只想着带着南越蛮族过上好日子,对于逐鹿中原毫无兴趣,他虽然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来的,但也怕会有这一出,若是他不在,南越无人表态,那南越便永无宁日了。因此,左凌峰起身道:“我南越皆是蛮族,无意逐鹿中原,但可借兵十万,换诸位一个承诺:来日天下安定,与我南越互为友邻。”特殊时候,特殊要求,可以先答应了。
左青峰给出了不错的答案,雷辛决定照抄不误,自然,要把名字改了:“益州山多地瘠,人烟稀少,温饱尚且勉强,实在无力出山。既然各位王兄都如此表态了,益州也愿意借兵五万,交由盟主统领。”
夏侯烈的谋士团也不是浪得虚名,既然时事将夏侯烈推到了盟主的位置上,自然早就商议过如何将盟主这个位子坐实。赵明溪提出的这个事情,本来也是夏侯烈要说的第四件事。这话由旁人说出来,更加令夏侯烈心安了。看来,自己这盟主当的,是让人心服口服的。
“承蒙诸位推举,夏侯才能做了这盟主。既然各位都是这么想的,那夏侯便承天意、顺民心,在这白鹤台与诸位歃血为盟,同心勠力,讨伐不义昏君!”
“同心勠力,讨伐昏君!”
“同心勠力,讨伐昏君!”
夏侯烈带领诸侯来到门外白鹤台上,真正的歃血为盟,洒酒祭天,昭告天下。白鹤台上下,九路诸侯带来的人马齐声呼喊着口号,颇为震撼壮观。
夏侯烈还带来了局势图,就在白鹤台上与众诸侯商议如何布置兵力,最终确定:夏侯烈渡漳河取常州;凉王周瞭出忻州攻庆州;羌王霍非顺渐江而下夺渝州;益州和南越十五万大军由夏侯烈派人带领攻随州;林肃的顺州、徐州军加上东南王冯继业的五万兵马攻打江州、池州;泰山王孔宪出兵徽州;至于冀州么,自然交给赵明溪了。
“如此,便对洛京形成包围之势,到时我等九路诸侯大军,齐入洛京,再行商讨天下归属。”
商量完大事,按照惯例,便是休息飨宴了,是男人惯会的活动。
赵明溪此行目的已经达成,虽然跟在诸侯身后又回了屋内,但她还是记得自己处境并不安全,于是低声对身边的方行舟道:“一会儿见机行事。”方行舟点头,跟在赵明溪身边,寸步不离。
酒过三巡,很容易自傲的男人们便对着场中的舞女们开起了黄腔。赵明溪连连皱眉,可她知道,这种情景下,自己救不了任何人。既然谈起女人,众人便都想起,林肃此来,还带了一位梅妃,于是撺掇着林肃将梅妃叫来。林肃推托了两句,却是看向了赵明溪,见赵明溪并无异样,这才装作无奈,让人去请自己的梅妃了。
林肃虽然带了梅妃来,却并非好色之徒。真正的无耻之徒另有他人,那便是林肃一直很看不上并且打起来毫不手软的东南王冯继业。冯继业见林肃让人去请梅妃了,越发放浪起来,竟直接跑到场中去对舞女动手动脚。舞女们吓得惊叫连连,围观的诸侯们却越发笑得开怀。赵明溪将手中酒杯捏得几乎变形,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将这些猥琐下流的臭男人杀个干净。
方行舟紧紧盯着赵明溪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的右手,有些担心她一会儿还有没有力气抓紧缰绳。
一个舞女慌乱之中,选择了在场唯一一位女性诸侯——赵明溪——作为救命稻草。她疾步跑到赵明溪身边跪下道:“请檀王救我!”
众人的视线,其实刚刚已经在若有若无地关注着赵明溪。他们也好奇,身为女子但也同时身为诸侯的赵明溪,看着女子被诸侯欺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现在,这名舞女的动作,让赵明溪成了场上唯一的焦点。
赵明溪松开紧握的右手,抬眼如鹰视:“行舟,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诸侯王该看的东西。欺辱弱小,算什么东西。”方行舟,一款很善解人意的狗,闻言便亮出了自己的长枪。舞女们趁机跑了出去,留下一个冯继业孤零零地站在场中。方行舟一柄长枪,在场中武的虎虎生风,枪尖自始至终一直绕着冯继业,将冯继业吓得尿了裤子。诸侯见了,无不觉得好笑。但一想到自己某种意义上是冯继业的同案犯,冯继业只不过是个出头鸟,也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