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万里赶到战俘营的时候,罗伯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是一个帆布包,装着几件衣服和那本日记。他穿着便服,灰色的夹克,蓝色的裤子,看起来不像军人,更像一个普通的旅人。
“伍,你来了。”罗伯特伸出手。
伍万里握住他的手,很用力:“你要走了?”
“是的。我妻子病了,很严重。我必须回去。”罗伯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给妻子的信,如果你有机会,帮我寄出去。战俘的信件要经过审查,但你的信应该可以。”
伍万里接过信,信封上写着英文地址,他看不懂,但他郑重地收好:“我一定寄到。”
“谢谢。”罗伯特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伍,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关于战争,关于和平,关于人性。我写了一首诗,送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得很整齐,展开,上面是用中文写的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他自己学着写的:
“枪炮声中,我们相遇
在冰雪覆盖的山谷
你用枪指着我
我用刀切开你的伤口
鲜血流在一起
分不清敌我
我们都是母亲的孩子
都想活着回家
如果有一天
战争结束了
请忘记仇恨
记住我们曾经
在同一个月亮下
瑟瑟发抖”
伍万里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想起山洞里的对峙,想起罗伯特用吗啡放倒美军时的表情,想起他在战俘营说的那些话。这个美国医生,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战争中寻找人性的光芒。
“这首诗,写得不好。”罗伯特不好意思地笑了,“中文太难了。但意思是真的。”
“我懂。”伍万里把诗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我会留着。”
罗伯特伸出手,伍万里再次握住。两人的手都很用力,像要把这一刻永远定格。
“保重,伍。”
“保重,罗伯特医生。”
罗伯特拎起帆布包,走向等候的吉普车。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伍万里一眼,笑了笑,然后钻进车里。
吉普车发动,驶向南方,消失在尘土中。
伍万里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和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战争把人分开,又把奇怪的人聚在一起。他和罗伯特,本该是敌人,却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朋友。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知道,这段经历,他会记一辈子。
五、春天的脚步
回到营地,伍万里去看顺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