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停,李青祥:“父亲大约还不知晓,小妹的广府话已学得大成了。”
李良宏向女儿看了一眼,轻咳一声:“钥儿,你学会了多少句广府话?”
李灵钥愣了片刻,小声回答:“学了二三百句。”
李良宏禁不住感叹:“一月间能学会二三百句,也真是难为你了。”
程氏叹了口气:“钥儿学这广府话,真正解了我的为难。此间商铺掌柜小二,连带牙行内的牙婆都说广府话,我一字都听不懂,人牙子送来的丫头小子出言我更是听得一头雾水,因此没敢随意采买下人。家中带来的人又都不会说广府话,若不是钥儿现学现说,帮着家中做了许多事,连日常采买都为难。”
李良宏想了想:“钥儿现今通晓哪些言语?将广府话也算上。”
李灵钥仔细想了想:“得祖父与马译令开蒙教导,孩儿会些大食国与波斯国言语,广府话是随着母亲办理家中杂事,要与此间人往来交道,才学了些许。”
李良宏想了想:“你在异国客商的驿馆说的那南朱罗言语呢?”
李灵钥抬起头来:“爹爹,那算不算通晓,只是随意学了几句。此间来的异国客商多,孩儿好奇心重,才跟着学了,不可当真。”
李青祥小声道:“父亲不知晓,小妹还发现此间有满剌加、柔佛、安南国等国商人,她虽还没学会他们的话,已能分辨了。”
李良宏听了这话,再次对着女儿仔细打量。
程氏每日带着女儿外出采买,常见女儿见了异国商人便跟在后面听他们说话,女儿现学广府话现说,她是知晓的,听了李青祥的话,并不意外。
但看李良宏的神情,便轻声说道:“老爷且随我来,我有几句话要说。”
李良宏与程氏来到院中,程氏向着左右看了看,无人在侧,才小声说道:“老爷,我倒认为祥儿说的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我虽没甚见识,也知这市舶司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但老爷是朝廷差派来此间,除却办好差使外,无可推托。现下的情形,咱们不求有功,先求无过。”
“言语不通极易出错。说不好还要被人栽些过错在身上。”
程氏轻叹:“老爷为官小心谨慎,但那得是令行禁止,言语通达的情形下。若没有钥儿机灵,学得极快,现学现用,家中早已不知难成何样了。我只照管家中人,都有那许多难处,可想而知老爷在衙门里多么为难。”
李良宏也叹了口气,程氏又道:“我不敢过问老爷的公事。依我的本心也不愿钥儿去与那些红眉毛绿眼睛的异国商人相见。这样的异国商人,我见了都心中惊怕要远远避开。可我能避开,老爷却不能,还得与他们周旋。我也想为老爷找位靠得住的随从,但我对此间知晓有限,家中买人要格外仔细,买来的侍从还得要听得懂我们的北方官话,若他听不懂,找来了只会是烦难,这事便没能成。只能就着自京城带来的几人使唤。”
李良宏想了片刻:“夫人所言甚是。父亲从前对玥儿的天分便很赞许。且来到一月,她便能将此间的言语学到这地步,的确厉害。我听署提举说她在茶楼与堂倌有问有答,甚是纯熟。”
程氏:“老爷身边若能有个靠得住的通译,我也不必为老爷担心。署提举先前与老爷说话时,我在屋外也听了听,我也知晓这位署提举为何定要让钥儿去帮手。署提举与老爷都由京城来此,他的难处与老爷的难处相同。”
李良宏点头:“译署现今没有好的熟知大食国言语的通译,才派了擅长波斯国语的通译随同前来,再有便是想着让舟师与市舶司先混用一名通译,待将来有了好的,再派了来。但波斯国言语与大食国言语听着似是相似,实则天差地别。舟师也仅一名通译,顾不上市舶司的杂事也是常情。”
李良宏对着女儿屋内张了一眼:“我不愿钥儿去做这个吏目,还有个缘故。”
程氏看着他,嘴唇微动,却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