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这样的“纸上谈兵”,也是实力可怕的。
反观宗室陈家,自从坐上皇位以来,颇有重文抑武的意思。思飞是陈家少见的习武苗子,因着身份尊贵,倒也加入了鼎鼎有名的“尚德”演武馆,能和武将家出身的孩子们一起学习。
冬郎和春晖虽然一直支持思飞习武,却从不真正在意过,思飞的武艺进境究竟如何。
毕竟在贺翎有明文军规:官民军户之家的儿郎从军自由,若是骁勇善战立了功,奖励是非一般的丰厚。但是在军营之中,属于男子的升迁之路如羊肠一般狭窄,男子只能担任八品以下的低阶将官,永远也升不到将军。
平民习武从军,不过是以性命搏个家人安稳;像思飞这样的京中子弟,再喜欢学武,也不会去从军参战,只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在将来谈婚论嫁之时加些筹码而已。
现今思飞习武到了瓶颈之地,仍然不愿放弃,想继续学下去。善王府一向尊重孩子们自己的选择,若他愿意努力,那就一定要创造出全贺翎最好的条件给他。
冬郎在心中略一盘算,便开口道:“思飞,既然威远侯的指点能让武艺进境迅速,那么咱们也可以试试寻求威远侯教导。正巧今年方靖海也在京中过年,方家都在京城,正是好机会。等过了元宵节,赶在方靖海回去之前,我带你登门拜访,好好地当面讨教一番可好?”
思飞皱着眉,想了一阵,问冬郎道:“爹爹,那靖海将军若是知道我求教是为了打败她女儿,她会不会生气?”
冬郎笑道:“我听闻方靖海最喜欢勤恳上进的后辈,若知你求胜之心,她一定欢喜。”
思飞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下去,春晖也放下了这块心事,大家又继续用饭。
全家饱腹之后,各自更衣,正要一起出门观灯游玩之际,忽听白姗来报:“郎君,权大小姐和方三小姐到府门外了,说是来邀咱们家玉明郡主、玉通郡主同去观灯。”
旭飞脸皮薄,每次一听权大小姐几个字,脸上还是要发热。尽管他定亲很久了,又时不时地就和灵悉互相约着出来游玩,但不知怎的,越到接近出嫁的日子,他心里越是乱纷纷的,不见时想念着她,见了却又难为情,倒有些怕她似的,矛盾交加。
思飞却正对方铮的来访惊讶莫名:“方三?她来干什么?”
春晖和冬郎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了然。
思飞虽然意外,但也不愿显得小气,向白姗吩咐着:“姗姑姑,你告诉方小姐,我这就去前厅。”
等两个孩子带着人走远了,冬郎才转过头来,向春晖笑道:“依我看啊,那方三小姐是喜欢咱们思飞,不然哪还能刚见了面,又特意追过来约他去看灯?春晖,你觉得是有点这个意思么?”
春晖眼角弯弯笑道:“如此便更好,只要孩子们自己愿意,咱们也省心了。只是冬哥你看,旭飞对这事倒比思飞自己有心,一看就是个爱牵红线的,这点倒是和你像极了。”
冬郎望着春晖笑道:“哪里是我爱牵红线?我不过就牵过一根而已,恰巧成了,当真是幸运。”
春晖撇嘴道:“可不是么?你就是愿意牵上自家兄弟,掉到你的火坑里来,坏得很!”
冬郎和春晖两人说笑,提及的都是遥远的少年往事。芷瑶听不懂,也并不在意,只是天色晚了,吃饱犯困,扑在春晖怀中打着呵欠。春晖蹭蹭她的小脸蛋,芷瑶揉着眼睛咯咯直笑,将小脸埋在春晖颈侧。
春晖再转头看逸飞,见他不慌不忙的,问道:“逸飞,雪瑶今天来信,邀你看灯了吧?是家里送你过去,还是她过来接你?”
逸飞抱着手炉,道:“我们已经说好了,今晚我想和家里一起去,明晚再和雪瑶姐姐去。”
春晖抚着芷瑶的背,又向冬郎闲聊道:“你看这两个小的,难怪今天书来信往的,原来是早就约上了。唉,咱们家一大一小这两个,都很像你,遇到这种事多自觉啊,偏偏中间夹着思飞这孩子,一点也都不开窍,也不知道怎么就这般愚钝。”
冬郎揽着春晖的肩,笑着调侃:“说起来我倒还记得,当年你也是这样,就和现在思飞的神情一模一样。殿下都快把话给你挑明了,你还愣着神问她:‘那你想要我怎么样?’殿下都气笑了,叫你自信点,把‘怎么样’去掉。你却说——”
春晖听得面上通红,迅速打断:“我那是故意岔开话的!哪知道那会子你早就把我卖了,你自己思量,你对得起我吗!还笑,还笑!”
他一手抱着芷瑶,另一手胡乱推了冬郎几下,根本奈何不了,只得转头向逸飞嗔道:“逸飞,你老实说,定亲那天你说的乱七八糟浑话,是不是和这个坏人学的?一定是你,在外边装得斯斯文文,在家就没个正经,还教坏小孩!”
逸飞笑着摇头,他不太懂长辈年轻时的恩怨,但能看得出,春晖没有真的恼了,不用他真正说什么。他家两位爹爹是一门所出的堂兄弟,正房侧室之间一向没什么争端,晚辈之间虽知晓生父,却没有地位差别,比别家的气氛更显亲热,他已经习惯了。
若是在规矩严正的世家大族,春晖身为侧室,是当不起孩子们叫一声“爹爹”的。但本朝高祖皇帝出身于草莽,对这些规矩不甚在意。到如今,各家王府中,差不多都是管侧侍君叫爹爹的。
陈氏宗室之内,还把这样的称呼看做孝顺的表现——毕竟,母子关系才是这世间最坚固的,附属于母亲的任何男子都是次要。所以,叫不叫这声“爹”,又有什么差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