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虽然输给方铮很让人恼火,但方铮一向武德很好,只对招,不废话,很值得交个朋友。这次和她同来看灯,她依然没有胜利者的骄傲,只是陪着他逛,让他的心情轻松不少。
他眉开眼笑接过灯盏,将写有灯谜的一面转了过来:“你猜,这是什么?”
方铮只是热切地看他。
他有些着急,指着灯谜诗句:“你看这里,这里!”
方铮只是笑:“我不会猜。”
她才没什么心思猜,眼里只看得到思飞,容不下任何东西。
思飞一问再问,见她都心不在焉的,赶忙把灯交给一个随从,匆匆吩咐了谜底让他把灯赢回来,自己也不再逛了,拉起方铮的手就往路边拽。
方铮一惊:“怎么了?”
思飞只是往人少的地方走。一直到了僻静些的路旁,远离人群,这才一脸担心地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啊?没……没有啊。”
“明明就有。”思飞抬手去试她的额头,“是着凉了?你觉得冷吗,想咳嗽吗?”
“都没有。我真的没事,你接着逛就是。”
思飞看她脸色红彤彤,越发不安:“不行,都这样了还逛什么?走,回车上等他们去。”
不由分说就握住她的手,向马车停留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还有条不紊地嘱咐侍卫们提早去车上,拿些祛风寒的药丸,备下温水。到了车边,又不由分说把方铮塞进去,自己堵着门,不让她出来半步。
街市上,灵悉和旭飞一路逛来,猜出了不少灯谜,得到不少礼物,像其他的小情侣一样互相耳语浅笑。
虽然看起来态度亲热,聊的话题却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而是分析着新出的邸报消息、朝堂动向。
“宫里好像是特意放出的风声,等过段日子,要在宗亲和世家里招个人进宫常住,做太子的伴读。我们家姐妹说起来这件事,看法都是一致的——广泛招募只是说辞,到最后,这个人选八成就是悦王世子。”
旭飞一听就明白,微微皱起眉,有些忧虑地自语:“这个风声,是在我们两家议亲之后放出来的。貌似是抬举,实则是要把雪瑶召入宫里看管起来。若是悦王府应对不当……”
他话不用说全,灵悉便已会意:“悦王府不宜推拒,最好的做法就是优先保全自家,无论雷霆雨露,都照单全收才是。只不过陛下就是要利用悦王殿下的畏惧,让善王殿下觉得她柔弱不堪用,使两家互相猜忌,心有隔阂。”
旭飞心有不忿,冷声道:“这就是陛下和皇后殿下最擅长的制衡之道。只是我始终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能把儿女们的终身大事作为筹码,随意操弄匹配,容不下一桩婚姻里有半点真心呢?”
灵悉本来立场不偏不倚,只是客观说事,见旭飞带了情绪,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安慰道:“咱们这些宗亲世家里,精于算计的人太多,性情中人又太少,难免每件事都生出不必要的坎坷来。就比如当年,你我定亲之时,就无意间破坏了皇后殿下的打算。幸亏我们家一向比较低调,皇后殿下也碍于身份,没有做什么惩戒之举罢了。”
虽然她是第一次提起,可旭飞也是知道当时大概,只是没接触过细节,便随口自探问:“皇后殿下竟然肯让公孙家的儿郎和你结亲?我听说你去宫里赴宴,是不是在那次相看的?”
反正如今尘埃落定,灵悉坦诚相告:“就是那次。我原先都没想那么多,直到所有人都借故走开,只留我和公孙四郎两个人待在水榭里,那时候我才忽然明白过来。”
旭飞听得这话,不由得心尖上酸酸的,嗔道:“还好是四郎。若是那绰号‘七如君’的公孙三郎,只怕你早就一叠声地答应了,还有我什么份!”
灵悉噗嗤一声笑了,道:“哎哟,谁家的醋瓶子倒掉了?你也太看得起我,那可是公孙三郎!满天下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对他那皇后舅舅又忠心不二!若是他来了,恐怕有几百种法子要整死我呢。”
旭飞也被她逗笑:“瞧你说的,我又不是不认得他,哪有你说的那样!虽然他是死忠于皇后殿下,但我接触这几次看来,他又细心,又有才情,可从来不会以权势能力什么的自傲,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灵悉突然正色道:“如果这个好人被塞给你弟妹悦王世子呢?悦王世子可还没有理鬓,与你家只能做口头约定。可是你想,谁家的口头约定,大得过天家的金口玉言?”
旭飞也表情一僵,低下头想了想,才开口:“我觉得皇后殿下的行事风格,事事都务求完美,绝不会为了一时的算计,就把三郎塞给雪瑶。三郎名声冠绝京城,可至今都没有亲事上的动静,只怕是待太子选秀之时,他会被充入东宫侍奉了。”
灵悉轻轻揽过旭飞的肩膀:“这就不急着应对了,你也别太忧心善悦两家婚事的变数,等咱们完婚之后,天天在一起待着,随时有事,随时商量。”
旭飞听得脸红:“说正经的,怎么老是完婚完婚地逗我,你知道我现在多紧张?”
灵悉失笑道:“你啊,总是想把事情做得特别完美。其实新婚之夜的时候,好多新郎都因为太紧张,表现得……”
她凑在旭飞耳边,轻声细语几句,听得旭飞直接把脸埋进袖子,耳尖热辣辣地发烫:“讨厌!怎么突然说这种话!都已经这么羞了,又逗我做什么?”
灵悉轻声笑着:“正是因为你害羞,逗起来才好玩,我经常忍不住地想着,你说等咱们老妻老夫了之后是什么情形?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爱羞爱恼的?”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着,看得两家侍卫都喜滋滋地感慨:“这小两口真是感情好,等到完婚之后,少不得也是京城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