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家下了飞机,排成一队走上停机坪。天气热得令人窒息,头顶上阳光刺眼,身边的安全警察虎视眈眈。警察们手持俄罗斯生产的AK-47步枪,上一次见到这种步枪,还是在有人端着一把朝我开火的时候。
游客队伍蜿蜒进了二号航站楼。楼体一片阴暗,气氛也不算友善。根据旅游指南的描述,这座航站楼建于苏联和古巴结盟的时期,专门接待搭乘包机的美国游客。我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写着“欢迎美国人”之类字样的标牌标语,可能是拿去维修了吧。航站楼里的空调设施应该失灵了,又或者,这里根本没有空调。不过还好,有几台落地扇在工作。
塔德举起写有“耶鲁”字样的牌子,整个团队也聚到了他的身边。我发现周围有很多文化协会、艺术博物馆以及其他大学校友会的小旗帜。古巴不愧是最近一段时间的旅游热点。
塔德招呼大家靠拢一些。看他那紧张的样子,我还以为他准备带领大家高唱一曲“维芬普夫之歌”呢,可是,他只是大声吼道:“大家不要走散了!”萨拉就站在我的身边,她的表情有点紧张。到了现在,有点紧张也可以理解。为了帮她放松,我主动开了口:“你好,我叫丹·麦克米克,你叫什么?”
她飞快瞄了我一眼,说:“萨拉。”
“第一次来古巴吗?”
“不是。”
“你知道哪儿有雪茄卖吗?”
“雪茄店。”
“好的。你这次是一个人吗?”
她没回答,但唇边闪过了一点笑意。这一次,我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给她打了打气了。
艾莉森带来了一位穿着制服的官员。在这位官员的引领下,整团人来到了一个小亭子的前面。小亭子里高高的柜台后边坐着一个移民官。
大家列队整齐,萨拉排在我之前,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我发现她现在已经变得非常镇定了。她的身上或者行李当中,可是藏着整整三十万古巴比索!如果这笔钱被搜了出来,那她可有得解释了。万一某个机警的安全官员问起耶鲁旅行团的行程安排,她那幅手绘的徒步旅行地图也可能引起怀疑。
移民官一声令下,排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立即凑了过去。很巧,她正好是昨天在“佩佩”餐馆和萨拉做伴的两位女士之一。
移民官机械地接过那位女士的入境申请表。他先看了看护照,再瞧了瞧眼前的真人,又对着贴在小板子上的旅客名单找了找相关的姓名。他还问了她几个问题,内容我当然听不清。最后,他叫她退后一步,摘掉眼镜并把脸转向柜台上的摄像头。糟糕,我可不想在这儿留下照片,但这好像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事情。
移民官在那位女士的签证上盖好了章,再把签证撕下一半收了起来。他又给她的护照盖了章,而后摁响蜂鸣器,示意女士通过一扇小门从左侧走出小亭子。我感觉气氛很压抑,我真担心她这是一去不返。
移民官再次发令,又一位美国女士站到了他的眼前,这一次过关的是艾莉森。刚才的那一套程序又重演了一遍。
队列缓缓前行。突然,一对夫妇同时挤到了柜台边。移民官登时拉长了脸,吼道:“Uno!Uno!”(译者注:西班牙语,意为“一次一个”。)嗯,看他的这个态度,他一定没有真正领会到“古巴解冻”的相关精神和要求。
轮到萨拉了。她走上前,看上去,俨然是那个小亭子的主人。
移民官对奥尔特加小姐真是特别留意,而且交流进行得明显不大愉快。萨拉退后一步照好了相,又收好自己的签证和护照,消失在了门的后面。
移民官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才招呼下一个人走上前去。但愿他打电话只是叫人来给印章添印泥,而不是打了萨拉·奥尔特加的小报告。
十五分钟过去,轮到我过关了,我就跟大家一样走进了小亭子。
移民官冷冷地瞄这我。我把护照、入境表和旅游签证卡全数奉上。
他看了看护照上的相片,又把护照翻看了好几页,从护照上,他应该知道我有两年多没离开过美国了。上次出国,我开着“缅因”号去开曼群岛走了一遭。
移民官用英语向我发问:“你有旅伴吗?”他的口音很重。
“没有。”但我盘算着和刚才那个惹毛了你的女人做伴。
嗯,过场走完了吧?不料,移民官一动不动盯着我的护照。到底怎么了?难道我是把“海螺共和国”的护照递上去了吗?
还好,最终他还是说:“退后。看着摄像头。不要笑。”
我遵命后退,皱起眉头,留下了自己的小照。移民官给我的护照和签证盖了章,照例撕下一半签证,并在摁响蜂鸣器后打开了小亭子的小门。我可担心坏了,小门的背后万一藏着个大大的黑洞呢?我就这样来到了海关检查区,看见几只警犬正嗅嗅行李,又嗅嗅各位旅客。我通过了扫描仪的检测,背包也被X光扫了一遍。海关人员打开背包的时候,特地看了看我的双筒望远镜——我觉得,寻找洞穴期间,还有前往卡约吉列尔莫的路上,双筒望远镜没准有些用处。海关人员又摸到了我的瑞士军刀。“这个,干什么用的?”他挥了挥军刀,问我。
“开啤酒用的。就是Cerveza。”(译者注:西班牙语,意为“啤酒”。)
“不合法。要缴税。十美元。”
缴税?他是想说“罚款”吧,其实就是“勒索”啦。我还是掏出了十美元。他也把军刀还了过来,说:“好了,走吧。”
好你个土匪,半个月的工资就这么到手了!其实,我乐于见到他们腐败,这种现象对我们完成任务可能会有点帮助。
我来到行李认领处,发现长长的柜台上行李已经堆成了山,乱得就像经受了天灾。我左顾右盼也没找到萨拉,倒是看见了艾莉森。她正带着那些通过了海关检查的团友走向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