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费利佩问我:“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
我不得不提醒他:“这种事情,要由船长拿主意。”
他没理我,一双眼睛仍然盯着雷达屏幕。“‘祖克’……好像已经被我们抛开了。”他说。
“他们还在追击,只是没法迫近到射程以内,有可能他们会愿意一路追到公海上去。”
嗯,他们不会丢下我们的,“祖克”的船长早就气疯了,而且我想他也想要为死去的部下报仇,他还得跟自己的上司有个交代。我敢肯定,他的上司正通过无线电用西班牙语把他训了个狗血淋头呢。嗯,我本人在战场上也有过类似的遭遇,有时候被人骂,有时候也骂一骂别人。
费利佩总结道:“如果我们和他们保持现在的速度,再过……再过十分钟就会落入‘斯腾卡’级巡逻艇的射程范围。”
“是谁把30毫米速射炮的准确射程告诉你的?”
“几个朋友。”
我也需要几个这样的朋友。“对方速射炮的有效射程是多少?”
“四千米。”他算了算,又说:“也就是差不多两英里半。”费利佩还补充,“如果对方有意置我们于死地,可能还用不了那么远就可以射击。”
没错,“斯腾卡”的双筒速射炮可是真能喷出一堆夺人性命的大便呢。由于距离原因,他们的射击精度肯定没有完全的保证,可是谁也无法保证,有那么几发炮弹可能误打误撞,碰巧击中我们。当然,也许我们幸运,大便一般的炮弹漫天飞舞,但就是伤不到我们半分。只是不知道今天我和“缅因”号的运气会是好,还是糟。
费利佩表示:“我们一定要避开‘斯腾卡’。”嗯,他又开始不问自答了,而且他说的这个道理太明显不过了。我只得指出:“只要我们保持正北航线,就可以在十分钟内进入公海。”
费利佩提醒我:“这些王八蛋才不会在乎什么公海不公海呢,只要他乐意,他可以一路追着我们去迈阿密。”
“我知道的。”我向费利佩保证。
杰克也开口了:“我们还是往西走吧。”他提出建议,同样未曾征求我的同意。
“萨拉,你觉得呢?”
萨拉和费利佩跟杰克想到了一起。不过她还表示:“你觉得怎么走最好,咱们就怎么走好了。”
话是没错,可惜,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走才是最好的选择。我只得提醒大家:“向西航行,我们一路都要沿着古巴海岸前进,如果沿岸还有边防守卫队的港口,他们在岸边就可以随时截停我们,而且很不幸的是,沿岸肯定会有这样的港口。”
这番话没人回应,我也只能继续分析下去,“如果我们避开海岸往北走,那就只需要担心眼下这两艘追着我们在后面跑的敌船了。”
嗯,这是个两难的处境,各位船员一定都是理解的。作为船长,我也只能解释到这个分儿上。我扭开电台,继续收听16频道,古巴方面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们确实也没什么需要表达的,无论是对我,还是跟16频道的其他听众。
我抓起麦克风递给费利佩,给他下了命令:“你来广播个信息,内容就是寻求救援,记住要把我们的位置、目的地和速度统统透露出去。你要用西班牙语重复一遍所有的内容,好让我们后面那些古巴朋友也听个明白。”我还补充提醒了一句,“注意,你要说我们正被古巴军舰追击。”
他接过麦克风,问:“我们现在有目的地了么?”
“没有。你就说我们在往……三百度的方向走。”我往左打了舵轮,找好了一处位于西北的目标,那正是佛罗里达海峡的方向。如果沿着这条航线行进,我们和古巴海岸的距离可没有理想中那么远,在古巴领海滞留的时间也比理想状况要长一些。可是没办法,这条路才是直接回家的近道。
费利佩开始广播了。他先说了一阵英语,而后又讲起了西班牙语。英语才是海上的共同语言,不过,我想让身后的边防守卫队也听清我的意思:没错,我们会把你们甩掉的。即便我们遭遇不测,他们也无法说上一句“noprende”推卸责任。当然,我也得站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想一想:前面可是一船的杀人犯呢,开炮射击实属正常。
“缅因”号朝着新的目标前行,“祖克”同样调转了航向,“斯腾卡”也在跟进。“祖克”甚至缩短了和我们的距离,但航线变了,我们和“斯腾卡”却离得越来越远了。如果我的估算没有错,他们的大炮想要够到“缅因”号,恐怕还得等上十五到二十分钟。不过,我们除了继续行进,也只能静静等待命运的安排。但愿边防守卫队的两艘舰艇会收到放弃追捕的指令,但愿古巴当局不想在海上闹出什么国际争端——这就是我的希望。没错,我们不再是单纯无辜的游客了,我们是被通缉被追击的杀人犯,可是,到底该如何发落我们,哈瓦那的那帮人也得掂量再三——是直接动武呢,还是诉诸外交手段?嗯,但愿这帮人今天晚上会过得和我一样惴惴不安。
我打开了绘图仪——这还是今晚的第一次,找准了基韦斯特的方位。目前,我们还有三百五十公里,也就是差不多两百英里的路要走。我修正了自身的方位,又把绘图仪调到了自动模式,这样,气候和洋流造成的偏差,可以慢慢得到纠正。
嗯,我们正在顺风而行,还跑到了风暴的前面。据我估计,风向目前仍是西北向,而“缅因”号也在以二十五节的速度全速前进。
绘图仪上的时钟显示,目前已经是凌晨1点57分了。明天上午10点之前,我们就能抵达基韦斯特。到了11点,大家还能去绿鹦鹉酒吧吃个午饭。嗯,也不知道我们到时候有没有那个胃口。
目前的处境下,我们的问题也只剩下一个了,也就是身后的两艘古巴军舰。我猜,他们眼下正在想着追上我们,把我们轰成两半呢。
我朝雷达屏幕看了一眼,“祖克”再一次缩短了和我们的距离。不过他们要想赶上我们,只有追到前往基韦斯特的半路上才有机会了。当然,他们可能已经打好了追击到底的主意。我可不想和他们再次遭遇,上帝顶多只能救你一命,再次创造奇迹,只能依靠自己了。
“斯腾卡”才是真正的大麻烦。它的速度应该已经提到了四十五节。我还记得在船坞看到这艘船时的感想:真是一个庞大的怪物,浑身都长着机关枪。船上一前一后安放着两门炮座,还架好了雷达操控的速射炮。我甚至能够想象怪物现在的情况:它一路劈波斩浪,他们的船长也盯着雷达陷入了沉思。但是,我们有一个越来越迫近的危险,他们离我们的距离正越来越近。
我又看了一眼绘图仪,嗯,目前我们的位置有点太过偏西,想要冲向安德罗斯群岛已经不可能了。如果刚才在和“祖克”交火之后立即奔赴安德罗斯,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得救了。没办法,“缅因”号眼下的方位可是两头不靠。我必须尽快抵达佛罗里达的岛礁群,那个地方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片陆地——当然古巴还要更近一些。
十五分钟之前,我们就已经进入了公海。古巴边防守卫队的两艘舰艇同样冲出了国境,跨进公海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一点犹豫。对方已经追红了眼,而公海这种东西确实也不具备什么约束意义——这不就是一片大家都能随意闯入的水域吗?只有进入岛礁群十二海里的以内的海域,我们才算进入了美国海域。我算来算去,终究还是发现:不等我们跨进美国国境,“斯腾卡”就能把“缅因”号堵个正着。
这时,杰克走进了驾驶舱。“我们还安全吧?”他问。
“安全得很呢。”我也请教了他一个问题,“电台的祷告服务是调频多少来着?”
杰克看着雷达,说:“我们前进的速度应该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