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随想
不知为何,大洋洲的澳洲在我的心里,一直是个很遥远的地方。茫茫海域,孤岛悬浮,在感情上是不搭界的。此次应朋友盛邀,短短10天的澳洲之行,竟也把这温柔乡、繁华地趟了个遍,虽说是走马观花、浮光掠影,仍不能不感叹其国土之辽阔、资源之丰富、气候之宜人、风光之旖旎,颇有“不辞长作澳洲人”的感慨。
原本以为去澳洲,免不了要在空中吃一番苦头,记得当年去美国在飞机上闷了二十几个小时,度过了平生最漫长的一个白天,好不难耐。谁知此行从广州出发,大约4个小时左右,朋友指着窗外告诉我:“澳洲到了,这里是大陆最北缘的达尔文市。”言罢,我倒有些不知身在何处了。区区4个钟头,即使在国内也不过是从广州到了长春,而我却早已穿过了赤道,横跨太平洋,到另一个半球上来了。世界仿佛缩小了。一转眼又过了4个小时,飞机安然地停落在悉尼机场,澳洲之行开始了。
由于事先有安排,下了飞机来不及领略悉尼的风采,我们一行人又转机至布里斯班,直奔举世闻名的旅游胜地——黄金海岸。到了黄金海岸,已是华灯初上、云霞漫天了。时值澳洲春夏之交,海风和煦,且省了“倒时差”的麻烦事,想想早上还身处岭南,晚上竟漫步在异国的海滩上,禁不住记起李白“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的诗句。诗人穷尽想象的时速夸张,今天成了平凡的现实。地球成了“村”,世界发展得真快啊!
一
澳大利亚是个移民国家,华人很多。
在布里斯班,迎接我们的是位年轻的中国小伙子,二十五六岁,一脸的淳朴,充满朝气。说他是司机,其实是有些不恰当的。我们刚上车,只见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拽出一根黑线绳,麻利地往耳朵上一绕,再挂在嘴边,对着麦克风,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先生们,欢迎来到布里斯班……”原来这个年轻人,不仅是我们的司机,还是导游和翻译,身兼数职“一脚踢”。看着他眼耳口手脚齐动用的样子,且凡事处理得井井有条,不禁有些佩服他的敬业精神了。
忽然想起1999年的俄罗斯之旅,我们的那位司机“赫鲁晓夫”同志只管开车,有时候没有两瓶伏特加,免不了要耍耍“老大哥”的脾气。在俄罗斯,一个人能干的事情恨不得十个人干;而在这里,几个人干的事情,一个人就轻轻松松地包揽了。这大概不是南北习性差异所能够解释的吧。
仔细一聊,才知道小伙子是广州人,1989年留学到这里。问他有没有成家,他说跟人同居,是个日本姑娘。那怎么沟通呢?他说,用英语。改革开放后,广州年轻人的出国意识非常强,梦想走向新大陆,认识新生活,因为国内的机会太少了;等到辛辛苦苦获得了当地永久居住权后,国内的机会却多了,而这些人还在异地他乡,为一日三餐而奔波。今天看来,他们当初的选择对不对呢?
小伙子告诉我们,布里斯班是早年英国发现者的名字,人口约一百一十多万,是澳洲仅次于悉尼、墨尔本的第三大城市,号称“阳光之城”。
整个城市依河而建,面朝大海。最令人心动的是河谷两岸,放眼蜿蜒起伏的丘陵地带,一座座建筑物错落有致地掩映在绿荫丛中,色调各异,样式不一,情趣天成。
二
墨尔本,澳大利亚的第二大城市,人口约350万,据称是地球上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有“花园之都”的美称。给我们当导游的依然是位留学生,来自台湾,彬彬有礼。跟那位布里斯班的年轻人一样,给旅游公司打工,生活得很辛苦。
真是凑巧,没想到远在墨尔本,竟有位年近五旬的留学生千方百计找到我,非要回国加入到我们的工作室来。于是,我们见面了。
我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呢?他兴奋地说,是《谋事在人》和《成事在天》啊。接着,他掏出这两本书,只见其用塑料纸包着,很多地方还被注上了英文。原来,他在社区图书馆里无意中翻到这两本书,一碰就舍不得了,发动家里人轮番借阅,整整一年的时间,把书几乎都磨破了。
他感慨道:世界变化真快,自己也是搞顾问咨询的,十多年前远涉重洋来西方“盗火”,是为了“洋为中用”。孰料风水轮流转,伴随着中国的强大,西方一流的顾问公司纷纷抢滩中国,现在欠缺的不是西方的洋知识,却是怎么解决“中为洋用”的问题。凭借对中国国情的独特洞悉和深刻把握,该是本土公司吃香的时候了。
望着他一副诚恳的神情,我的心头油然而生一种历史的沉重感。2000年11月23日,王志纲一行在澳洲一家设计公司考察。
这些年来,中国的变化是外面人体会不到的。我们这类扎根于中国本土的顾问咨询公司,如同“野战军”,翻山越岭,不断超越,脚步一刻也没有停歇;而西方的文明太成熟了,当我们站在高峰蓦然回首的时候,反观海外,竟有些陌生的感觉了。一面是本土的开山拓荒,一面是西方的水到渠成,这二者将在怎样的一个层面上去完成对话呢?
只有今天的中国,孕育着数不尽的商业奇迹。此次负责接待我们的公司,是澳洲首屈一指的设计集团,也是悉尼奥运会场馆的主要设计者,为了能进入中国市场,不惜工本。这可以反映在他们对我们的接待上,从布里斯班到墨尔本再到悉尼,均由当地总经理亲自接待。超规格接待的目的只有一个:希望通过与我们的沟通以及合作,加快进入中国市场的速度。
相对于高度文明和发达的西方来说,中国的市场搏击更需要的是深谙水性、擅长动态把握的冲浪运动员。他必须理解脚下这块土地的脉搏,懂得潮涨潮落的规律,善于在搏击中把握平衡。一句话,必须有整合力和驾驭力。而在澳洲,就好像一场正在进行的高尔夫球赛,只要你掌握足够的技巧,遵守规则,不急不躁,懂得交流和融合,就能打完比赛。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当历史的坐标发生倾斜的时候,不知又会影响多少人的人生定位和选择。
三
大概是当了多年记者的缘故吧,我每到一个地方,对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总是投以格外的关注,眼前这位衣冠楚楚的驾驶员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又勾起了我的谈兴。
谈话得知,他来自中国香港地区,四十七八岁,1989年技术移民到澳洲。在我看来,他也算得天生的语言家了:客家话、潮州话、广东话、英语,皆能应付。他原来还当过中国香港太古银行某部门的总经理,大街上一走,举手投足完全是一个职业经理的做派。真没想到,现在扮演的却是司机的角色,是我们的接待方雇请来的。
谈起往事,他感慨万千。他说:“当时像逃一样离开香港,现在后悔了!自己原来卖掉的90万港币的房子,如今值300万了。澳币对港币的汇率却贬值了一倍。澳洲现在的经济不景气,表面上看我们挺光鲜,其实也过得挺可怜的。香港人是请朋友吃饭,不请朋友住在家里;而澳洲人恰恰相反,不请你吃饭,请你在家里住,因为吃饭得花钱呀。别看我开一天车挣100澳币,刨去汽油、吃饭和税,剩不了多少钱。快50岁的人了,也没什么机会,还得自食其力。好在澳洲是个福利国家,饿不死,但发财非常困难。”
看来,无论天涯海角,正应了中国的一句老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四
悉尼海湾之多情,是丝毫不输于地中海的。这里的富人区大多依水而建,自家的游艇泊在门外的小码头里。分不清是湖光还是海色,在落日的余晖下波光粼粼。
正当游兴甚浓的时候,路边一个戴顶花帽的老头儿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其人长得有点儿像“瓦尔特”,胡须略白,正腆着肚子,喝着啤酒,手里拎着个小铲子,边敲砖边哼着小曲。听说我们从中国来,连忙说“毛泽东,毛泽东,美丽的哈瓦那……”说着,竟手舞足蹈地唱了起来。你能想象这样一位“开发商”吗(左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