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般,虽说叫他生气,也着实使他松了口气。
当一切的希望都被打破,撞破南墙头破血流后,她也该知晓温柔乡的好处。
大夫隔着轻纱,继续给阿鱼切着脉。良久,他面色沉重对陆预道:
“除了急火攻心外,如夫人身子本就虚弱,今后房事上宜当节制,不然恐无缘子嗣……”
陆预抬眸看了她眼。左右他对子嗣并没有那般执着。
当初她怀了身子时,在不适当的时机,他确实犹豫过留不留。但最终他顺势而为,子嗣这事,左右不过听天由命。
没有,也不妨事。
若将来他实在没有子嗣,也像陆植那般从旁枝过继一个聪明伶俐的便是。他瞧着九郎与蔡氏的女儿便不错,若将来他们生了儿子,或许一样聪明伶俐。
眸光回神,对于方才的思绪,陆预骤然诧异。
她没孩子,并非不代表他不能有孩子!方才他真是昏了头吧,才生出非她不可的念头。
说起她身子虚弱,小产后不安生修养,与陆植勾搭暗度陈仓要回湖州,在雪地里受了一通凉,后来好好的在船上却又跳湖……
诸如种种,她的身子若能好,那才是笑话。
“那便多给她开几副药,好生调理。”男人盯着榻上面无表情的女人面色阴沉道。
殊不知阿鱼听到大夫的话,心头上悬着的巨石终于坠下。她此时已不知自己是该欢喜还是该悲恸。
她不会再怀有陆预的孩子了。
可她也很难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阿鱼想哭,鼻尖酸涩眼睛干涩,如同膈了沙子般,通红得紧。
“不会再有孩子了吗?”阿鱼抬起眼眸,看向大夫轻声问道。
陆预抬眸看她,喉中似梗着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你莫多想,养好身子孩子还会再有。”
大夫觑了她一眼,也附声陆预。
送走大夫后,柳嬷嬷当即端了药来,就要喂阿鱼。
阿鱼拒绝,坐起身喝了。视线不由得扫过那边的妆台,虽换了新的,可那面镜子,那鲜红的缠枝莲花纹地毯,都在无声提醒着她,那日的惨象。
“将这镜子,还有妆台挪到别处,成吗?”余光瞥向陆预,阿鱼蹙眉弱声恳求。
“你是此处的主人,你想挪至何处便挪至何处。”陆预负手立在榻边,看着她道。
“你身子弱,便不去山上上香了。爷已请了宝清寺主持法师,过几日等你身子好些了,会亲自来岚苑,做一场法事。”
阿鱼垂眸轻轻点头。
“爷也派人查了你爹娘姓氏名讳,届时你便可重新替其树立牌位,也好全了你这做女儿的孝心。”
双手捧着药碗,阿鱼盯着褐色汁液里倒映的自己,蓦地出神。
若是还在太湖,若是没有他后来的欺骗。恐怕她早已会对今日的情景,对他感激不尽。夫君心心念念都是她,她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个人啊。
可惜啊,梦终归是梦,欺骗总归是欺骗。爹娘若在天有灵,得知他们用命护着的女儿,正恬不知耻地给人当妾……
她没有一点脸面,再去面对爹娘。
“多谢夫君。”
等了许久,就见她憋出这么几个字,陆预面色倏地沉了几分。
“咳咳。”正在喝药的女人如呛到般,咳得憋气,面色通红。
不待陆预示意,柳嬷嬷旋即上前拍着她的后背,又擦拭她身前的污渍。
盯着那瘦弱苍白的女人在,心中的火最终泄去,陆预看了她出神许久,最后抬步出了岚院。
察觉男人走后,阿鱼迅速将自己缩在被褥中。她想妥协,但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度日如年,如同在油锅里烹炸煎烤。
很快就到了做法事的那日,阿鱼身子已好的差不多了。虽是初春,仍需比旁人多穿一层加绒披风御寒。
岚院里设了法场,院中四处点着香,另有法师诵经超度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