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岐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眸色渐渐变紫,上辈子的记忆犹在眼前。
曼陀罗花瓣的边缘泛起一丝诡谲的暗红,像是吞噬巨物残骸之后,打了个饱嗝。
厉岐甚至能回忆起那股力量正在自己的血脉中流淌、驯化、融合的感觉,如此美妙,像一条被拽入深潭的毒蛇,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
而自己则是那片餍足的深潭。
*
迁坟定在辰时。
厉岐到的时候,三里坡上已经站了一圈人。
说是“坟”,其实不过是荒草堆里隆起的一个小土包,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厉岐站在那土包前,没有说话。
伏弈玄看了眼他的侧脸,没有催促,只是接过仆从递来的香烛,亲手在坟前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被风一吹就散了。
“娘。”
厉岐开口,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了。这回带了好多人,很气派。你再也不用被别人看不起了。”
他蹲下身,伸手去拔坟头的枯草。
周围的人很有眼力见,也紧跟着上去拔。
村长就站在最前头,脸笑得跟豆腐皮似的。
而他旁边是厉壮壮,看见厉岐居然发达了,缩着脖子,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
厉岐正在努力拔草的时候,那边突然哭起来了。
“清影啊——我的妹妹啊——”
厉岐黑着脸把手里草一扔,有人要来开始表演孝顺了。
村长扑到坟边,拍着地嚎,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走得早啊,留下岐儿一个人,哥哥我天天惦记他,夜里都睡不着啊——”
称兄道妹的,其实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无非是见到厉岐发达了,想示好攀关系。
当然,有血缘关系的也不一定就是好人。
与此同时,厉壮壮的泪也从眼角淌了下来,两个人的干嚎一高一低,非常辣耳朵,调子跑到天边去了。
最绝的是,他们一边哭一边往这边偷瞄。
瞄一眼,嚎一声。瞄一眼,嚎一声。
跟对暗号似的。
厉岐简直要无语了,他知道其实这些人全部都是被河底大魔控制着的行尸走肉,心里想,这大魔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把人神智吃了之后循环利用,还让他们演得这么好,这么有眼力见,不过这嚎哭也实在是太难听了。
算了,反正也不用他们干什么,就看看这大魔要演什么。
他拔掉最后一根枯草,拍拍手上的泥。
然后那边又来了。
“我苦命的岐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