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是极是!”
话是柳宗元说的,但与自己说的也没什么分别嘛。刘禹锡自觉扳回一城,眉飞色舞,很是得意。
“长吉呢?”
他们接二连三地开过口,韩愈望一眼自己的小弟子,鼓励着他:“不妨说一说你的想法。”
李贺虽然年轻,但真到了要分享见解的时候也没发怵,抿了抿唇,略略思索片刻,提出了不同意见:
“战乱流离,亦是百姓民生之凄寒。”
“不错。”李贺给出的答案没叫自己失望,韩愈满意地点点头。
六个人提了足足三种迥异的回答,本以为已经完满至极,却不想文也好依次点过上述种种解释,随后猛地拖长语调——
【声寒、城寒、心寒,这些都能说得通,也皆言之成理。但大家可别忘了,姜夔作这首词的日子毕竟是在冬至呀!】
【冬至当天,头一个该想到的,不就是天寒嘛!】
“如此说来,倒是我们熟视无睹了。”
刘禹锡回过神,哭笑不得:“亏得一个两个只顾着要找寻立意,怎么把最浅显的道理给忘了!”
众人自觉在理,不约而同地纷纷提杯,聊表自罚。
【战乱过后,扬州固然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但如此特殊而重要的地理位置摆在这里,经历十多年的休养生息,竟然还是这副百废待兴的模样。】
【诗人不曾言明,但弦外之音昭然若揭:以朝廷这样的应对手段,待到下一回胡马窥江,又该怎么办呢?】
所有人都被这话击中,一时间沉默无言。
安史之乱犹在眼前,如今的长安看似太平安稳、花团锦簇,绝非后世扬州那样的空城可比,但在藩镇的眈眈虎视之下,大唐又真的准备好了吗?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场的六人之中,自出生之日至今,印象中便只剩安史之乱带来的流离与仓皇,谁都不曾亲历过“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唐气象。
就连最年长的韩愈,也只能凭借前人文赋辞章堪堪遥忆猜想,曾经光耀万年的开元全盛日。
但毫无疑问,为了能够无限接近那个心中的大唐,他们必将九死不悔。
【还记得我们前文提及的化用吗?】
文也好及时出声,打破一室寂静,换了新的议题。
【那出神入化的四句都是来自同一位诗人——“杜郎俊赏”里的杜郎。】
【如果说化用还只能体现姜夔对唐朝大诗人杜牧的关注,那么这一句,诗人则是干脆让他直接出场了。】
“说起来,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韩愈沉吟许久,终于想起自己曾在何处听过。
“你们可还记得我曾在清明寒食提过的那件事?”
彼时,他们三人还不曾认识元稹与白居易,这话自然是冲着刘禹锡和柳宗元说的。
后者点头不语,倒是刘禹锡快人快语,直呼:“我记起来了!”
“你不是说要去问一问的么?可问出什么结果不曾?”
韩愈向元白二人缓缓道:“先前我听这名便像是京兆杜家出来的人,后又去问过,他家开春后新生的十三郎,正是大名一个「牧」字。”
“如此,倒也能对上了。”
元稹笑叹:“能被后人推崇,可见文才。只可惜这位十三郎如今还在襁褓之中,也不知咱们还有没有见到他声名大噪那一日的机会呢。”
话到最后,竟隐约有了几分伤感。
白居易听不得这句,随口岔开:“旁的不说,我只关心一样——待他长大以后,可会如我们一般,莫名冒出个百代成诗?”
他的好奇让人不由生出隐隐期待。
【再三提及杜牧,不仅仅是姜夔作为后来者的致意,更因在杜牧笔下,描摹刻画出了最繁华、最惊艳的扬州形象。】
【即便如此,就算是杜牧这样的大才子,如果故地重游,看到今日的扬州,恐怕也无法用自己的生花妙笔,写出曾经的惊艳文章了吧?】
【当然,正如另一位大诗人,同时也是杜家前辈杜甫曾经说过的那样:“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