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她和他的确过上了,算得上安宁的小日子。
晚棠养成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日未时之前,必须赶到西暖阁。
起初是朱棣要求的。他倒没有明说“你必须每日来”,只是每次她有事缺席,第二天他总会找由头挑刺:茶水凉了,墨磨得不够浓,她新换的衣裳颜色不好看。
挑了几回,晚棠便悟了——他不是真的嫌茶凉墨淡衣裳丑,他是嫌她没来。于是她开始每日准时出现在西暖阁门口,比漏刻还准。后来这便成了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未时一到,徐寿便会自动退到门外,将西暖阁留给里面那两个人。
但也有例外。这日未时已过了一刻,西暖阁门口仍不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朱棣批完了一本折子,又批完了一本,抬眼往门口扫了一下,没人。他收回目光,翻开第三本,看了几行,又抬眼,还是没人。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徐寿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娘娘,您快来吧。
又过了一刻,晚棠终于出现了,脚步有些匆忙。徐寿如同见了救星,压低声音飞快道:“娘娘,陛下等了好一会儿了,脸色不大好,您好生哄哄。”
晚棠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端着一碟松子糕,推门而入。
朱棣头也不抬,专注于手中的奏折,仿佛根本没察觉有人进来。晚棠将碟子轻轻放在他手边,轻声道:“陛下,臣妾今日做了松子糕,来迟了些,您尝尝?”他没动,也没说话,只冷哼一声。
晚棠绕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捏了捏肩膀,声音软了几分:“臣妾做糕点和面花了些时间,不是故意迟的。陛下大人有大量,莫与臣妾计较了。”他依然不吭声,但也没有躲开她的手。
晚棠又磨了一会儿,最后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臣妾今晚想留下来伺候陛下,好不好?”他终于有了反应——不明显,但嘴角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
他放下笔,拿起碟中一块松子糕,咬了一口,嚼了嚼,又拿起一块,几口便将一块解决。晚棠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这老男人这几年越来越爱吃甜食了,嘴上不承认,吃起来倒是一点不含糊。像个三岁小孩一般。
有一回,徐寿进来汇报几件事情,说到某处时,朱棣眉头一拧,拍案便要发作——“把他们都砍……!”话到嘴边,余光忽然瞥见榻上那道安静看书的身影,他顿了一下,硬生生改了口:“……让他们滚远点。”
徐寿低头领命,退出时悄悄擦了一把冷汗。待徐寿退下,朱棣的脸色依然不太好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揉着眉心。
晚棠放下书,起身端了一碟山药枣泥糕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坐进他怀里,捻起一块送到他嘴边。
“陛下尝尝这山药枣泥糕如何?”
他睁眼看了她一下,张嘴接了,嚼了嚼,面无表情地评价:“还可以。”
晚棠也捻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嗯,比当年我跪在你脚下,你丢给我的那块好吃多了。那时候你跟喂猫狗一样,噎死我了。”
朱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捻起一块糕,又送到她嘴边。她一口吃掉,腮帮子鼓鼓的。他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现在看,还是像只小馋猫。”
晚棠气得一个鲤鱼打挺,从他怀里弹了出去。
朱棣不慌不忙地端起自己桌上的龙井茶,走过去递到她面前:“喝口茶润润,就不噎了。”
晚棠别过脸,冷哼道:“这茶杯不用留给你砸儿子了是吧?”
“你怎么陈年旧事记这么清楚!”朱棣被她气笑了,“你有这个脑袋,能不能记一下朕赏了你多少好东西?忍了你多少小性子?就你这女人最难哄了!”
她不接话。他端着茶,送到她嘴边。她别开脸。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放下茶杯,把她抱进怀里。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便板着脸道:
“臣妾不用陛下哄了。明明自己做错了事情,还要说别人小性子。”
“朕何时做错过事情!”
“你就是错了!”
“朕没错!皇帝不会有错!”
晚棠起身就走。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让你走了吗!没规矩!”
“臣妾没规矩也不是一两次了!您换个有规矩、没性子的陪好了!臣妾不来伺候了!”
朱棣一把将她捞回来,按在腿上,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