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说著,好不容易憋出的普通话也渐渐带回些乡音。
元濯脸色不变,耳边的乡音配合著四周飞扬的大雪,不自觉將他的思绪带回了几年前的那个冬天。
“滚出去!我元振国没有你这样的种,给老子滚!”
那个寒冬,比天气更冷的是父母看向他的眼神。
元濯自出生起就是被爷爷带大的,从小就是老师口中的留守儿童。
因为生的俊俏靦腆,活像个雪娃娃,加上不爱和那些顽皮的男孩子耍,所以常常被欺负。
每当他抹著眼泪看別的父母接送孩子上下学时,都会期待的看向爷爷问:“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元老汉每次都会揉揉他的头道:“快了,就快回来了。”
確实,在元濯成长的过程中,每年过年时,父母都会拎著大包小包东西回来过个年,然后再离开。
在他的印象里,那不是父母,只是在过年时来走亲戚的人。
直到有一年,每次都按时回来过年的夫妻俩却罕见的没有回来。
彼时的元濯犹豫著问了爷爷,可年迈的老头只是看著他嘆了口气:“你娘又有了,现在春运人多,不好回来。”
听到爷爷回答的元濯,如遭雷击。他以为爸妈不在家是因为工作忙,可工作那么忙,为什么还会要生第二个孩子?
那个孩子也会和自己一样,被送回老家吗?
元濯沉默著等了许久,大雪落了一遍又一遍,终於等回了爸妈还有一个裹在包被里的娃娃。
他在父母在时,对那个孩子敬而远之,可等四下无人时,也会好奇的上前,看看那个除了睡就是吃的奶娃娃。
他几乎可以想像,等爸妈走时,这个肉糰子会哭成什么样。
很快,春节过去了。
他想像中將娃娃留下的场景没有出现,那对成年在外打工的夫妇,走之前又像是搂著宝贝般把那胖娃娃抱走了。
“原来,打工是可以带著孩子的~。”那为什么不带著我呢?看著漫天纷飞的白雪,以及身后佝僂著身体的爷爷,元濯默默將这个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从那之后,他除了话变得更少,学习更加努力之外,一切都和过去一样。
似乎一夕之间,元濯就成长为一个不再需要父爱母爱的大人。
他上高一那年,元父在建筑工地上摔断了腿,於是夫妻俩又带著已经七岁的元瀟回到了县城,用赔偿款买了一套房子。
那时,爷爷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后来在儿子县城的房子装好没多久,便离开了人世。
那年的元濯已经长成了一个眉眼穠艷,身姿挺拔的少年。
在元父的操持下,爷爷走的还算体面。办完丧事后,元振国將儿子叫到了自己身边,看著这个已经有了大人模样的儿子,心中酸涩:“元元,以后就跟著我们在县城里生活吧。”
“我和你娘在恁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子,不大,但是汤圆儿现在也小,占不了多大地方。你先同她挤挤行不?”
元濯淡淡的看了眼缩在母亲腿边流鼻涕,嗦手指的胖墩轻轻应声道:“我在学校住宿,每月只回来一趟,麻烦了。”
轻飘飘的一句客套话,听的元母眼眶一酸:“元元,是娘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