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役们一身水汽,疲惫不堪,眼巴巴地望著前面那口冒著微弱热气的大桶。
还有旁边筐箩里黑乎乎的阴粮饼。
油鼠肥胖的身影依旧占据了最舒適的位置。
他斜靠在条凳上。
油光满面的脸上掛起不耐烦,小眼睛扫过排队的力役,像在打量一群待餵的牲畜。
“咚咚咚!”
手中的长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桶沿。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后面还等著呢!”
他呵斥著前面一个动作稍慢的老力役。
舀汤时手腕一抖,本就稀薄的汤水又洒回桶里少许,才倒进对方破旧的陶碗里。
那老力役不敢多言,默默接过,佝僂著身子走到一边。
队伍缓慢前行。
严崢和李九排在队伍中后段。
李九臂伤疼痛,加之心中积鬱,脸色难看,只是沉默站著。
严崢则目光平静地观察著前方。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轮到了一个少年。
这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生得颇为奇特,骨架粗大,脖颈短粗。
一张方脸上颧骨高耸,嘴唇厚实,乍一看,竟有几分牛头的模样。
他穿著比其他水鬼更显破烂的短褂。
露出的胳膊上满是深浅不一的伤痕和水锈,低著头,显得有些木訥。
严崢脑海中掠过一丝模糊的印象。
水鬼房里似乎有这么一號人,好像外號就叫牛头?
具体名字无人知晓,旁人都这么叫他,他也闷声应著。
原身纯纯的恋爱脑,一门心思都在柳鶯身上,对此人並无太多关注。
故而严崢对其的印象极为淡薄。
“牛头,今天又没捞到啥好东西吧?”
油鼠显然认识这少年,语气戏謔。
小眼睛在他空荡荡的竹篓里扫过,“就你这运气,能吃上工食就不错了!”
被称为牛头的少年嘴唇囁嚅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只是將头埋得更低,默默递上自己的號牌。
油鼠嗤笑一声,隨手拿过一个豁口的陶碗,舀了半勺几乎清澈见底的汤水。
又拈起一块明显小了一圈,而且边缘焦糊的阴粮饼,隨意丟在碗沿。
“喏,你的。”
这分量,连正常工食的一半都不到。
那饼子更是品相最差的残次品。
周围几个力役瞥了一眼。
有的面露同情。
有的则事不关己地移开目光。
牛头看著那点可怜的食水,厚实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