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他说得对,这世上,终究还是有好人的。
呼呼呼!
江风卷著雾气,穿过棚户区的缝隙,发出呜咽低啸。
回水鬼房的路,依旧阴仄。
李九跟在严崢身侧,脚步因左臂的伤痛而略显蹣跚。
他沉默地走了一段,內心的波澜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方才严崢应对油鼠的从容。
面对牛石头时的气度。
尤其是那身隱而不发的气血……这一切都不断衝击著李九的认知。
他停下脚步,转向严崢,神情郑重,甚至带上一丝以前不曾有过的敬重:
“子陵。”
他再次用了这个称呼,“等会儿找林娘子抓了药后,咱去割点肉,打壶酒,哥哥请你好好吃一顿!”
“多谢九哥!”
严崢咧嘴一笑。
如今他这身子要练出个模样,光靠平日那点工食可不够,非得见点荤腥滋养不可。
只是囊中实在羞涩……正巧李九开口相邀,这一顿可得好好补补!
李九闻言,却是挠了挠头,脸上显出几分窘迫来。
他踌躇了一下,才有些难以启齿地继续说道:“兄弟,不瞒你说……我这人性子直,嘴巴也笨……”
“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漂亮话……以前去林娘子那儿抓药,总觉得她爱答不理,有时候那价钱,也、也虚高那么几分……”
他声音越低,伸手入怀。
这次动作带点迟疑和痛楚引起的咧嘴。
他掏出的,是一个用油纸包裹的长条物件,外面还用麻绳捆了几道。
李九解开绳结,展开油纸。
里面赫然是五串用麻绳穿得整整齐齐的香火钱。
每一串都是一百文,合计五百文。
“子陵,”李九將这五串钱塞到严崢手里,脸上抽搐了一下,显然拿出这笔钱让他极为肉痛,
“这里是五百文!我…我想请你,帮哥哥这个忙,去林娘子那儿,买些对症的伤药回来。”
他顿了顿,脸上苦涩更深,声音压得更低:“哥哥……哥哥之前是有些积蓄,但……唉,都填了別的窟窿,剩下的不多。”
“这五百文,是我眼下能挪动的大部分了!”
他恳切地看著严崢:“你脑子活络,说话在理。这钱你拿著,去林娘子那儿,看著买。”
“若是……若是这五百文有剩余,不管剩下多少,都是你的!”
“算是哥哥谢你今日援手,也是请你务必费心,帮我买到真正管用的药!”
五百文,对如今的李九而言,显然是一笔巨款。
而且听他含糊的言辞和痛苦的神色,似乎之前的积蓄被窟窿吞了。
那么,什么样的窟窿,能让一个肉身巔峰的水鬼积蓄消耗殆尽?
严崢心中掠过一丝疑问,但面上不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