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著严崢此刻虽然疲惫却並无崩溃跡象的状態,“油鼠”心里打起了鼓。
他混跡底层多年,最懂得察言观色,欺软怕硬。
此刻的严崢,给他一种不好轻易拿捏的感觉。
“咳,”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喉咙里卡了痰,声音都黏糊了几分,“今儿……瞧著气色还行哈?”
他动作麻利地捞起一块厚实完整的阴粮饼,又飞快地打了一大碗几乎满溢的活血汤,
“喏,你的工食。”
竟是完整的一份!
严崢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业位突破,实力带来的最直接变化,便是旁人態度的微妙转变。
哪怕对方並不清楚他具体有何奇遇,但“能活著从丙十七完成劳役归来”这一事实本身。
就足以让“油鼠”这等惯於见风使舵的小人,暂时收起那些明目张胆的剋扣。
他默默接过饼和汤,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冰冷的掌心感到一丝暖意。
隨后,严崢当著“油鼠”的面,不疾不徐地將粗糲的饼子吃下,又將辛辣的汤水饮尽。
一股远比昨日充沛的热流在腹中化开,迅速融入气血,滋养著疲惫的筋骨。
【状態:气血充盈(轻度疲惫)】
眼底捲轴的信息让他心中一定。
完整的工食,效果果然不同。
虽然依旧无法完全弥补消耗,但足以让他快速恢復部分体力,远非之前那半饱的残羹可比。
“油鼠”看著严崢平静地吃完,不知为何,心里那点不安反而更重了。
他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话。
严崢也没理会他,吃完后,將碗递迴,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心思不免再次浮动起来。
王扒皮地位更高,受契的直接约束更强,在“明面”上不得不遵守规则。
而到了“油鼠”这等更底层的小角色身上,契的束缚力便减弱了许多。
更多是靠其自身的察言观色和欺软怕硬来行事。
今日“油鼠”的態度转变,並非源於契的威慑。
而是源於对自己能活著从丙十七回来,这一事实的本能忌惮。
想通此节,严崢心中对自身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漕运契仍是一层保障,但已非铁壁,其效力在衰减。
身后的“油鼠”看著严崢离去的背影,暗自啐了一口,心中嘀咕:“邪门了……这小子,怎么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严崢自然没听见对方的心语,吃完工食,感受了下体內恢復的些许气力。
隨后,背起竹篓,转身走向码头集市边缘,那片被头目们牢牢把控的回收区域。
片刻后,严崢走入那处摊位。
摊主还是那个被严崢暗称为“估尸”的矮胖男子,脸上蒙著粗布,眼神麻木。
他瞥了眼严崢篓里的滋阴草,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叶脉发灰,根须萎软,阴气十不存三。晒乾后,杂质太多,药性大减。这些,最多两文香火钱。”
严崢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点头接受。
他想起了“油鼠”方才態度的微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