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崢脚步微顿,抬眼看向孙管事。
孙管事乾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掠过一丝谨慎。
“小子不明白孙管事的意思。”严崢道。
“不明白?”孙管事扯了扯嘴角,“大管事这些年收了三个义子,两个义女,还有一个义孙。虽非亲生,但得了这名分,在这码头上都能沾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严崢:“你如今这擢升太快,太扎眼。除非……”
话没说完,意思却明白。
严崢摇头:“小子並非大管事义子。”
“那……是义孙?”
“也不是。”
孙管事沉默了,脚步慢下来。
他仔细打量著严崢,晨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低声嘀咕:“这就怪了……”
他重新迈步:“既非义子义孙,大管事为何独独给你这般厚待?李九能暂代头目,多少也是看在你今日擢升的份上。”
“码头上的事,一桩一件都连著筋骨。你这擢升若没个说得过去的由头,往后麻烦少不了。”
这话说得直白,这是在提醒,也是在试探。
码头上人人都盯著,突然躥升若没有靠山,只会引来嫉妒和手脚。
“马爷於小子有恩。”严崢只回了一句。
孙管事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嘆了口气:“马老鬼的面子是值钱,但也未必值钱到这个地步。”
“罢了,你不愿说自有你的道理。只是往后自己多留神,码头上盯著你这位置的人,不会少。”
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沿小径前行。
穿过一片晾晒渔网的矮架,前方渐渐传来人声。
集市到了。
时辰尚早,早点摊子已支起灶,菜贩吆喝著找位置。
孙管事没往热闹处去,领著严崢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悬著一盏褪色的香火灯笼,灯笼下是间门面不大的铺子。
漕帮香火铺。
铺门半掩,里头晦暗,熟悉的香料气味隱约飘出。
孙管事在铺前停下,低声道:“大管事就在里头。进去吧,说话仔细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日不必当值,明日辰时,来司所报到,自有巡江旗官带你熟悉职司。”
严崢頷首,心头微动。
想起那日在这里见到的老者。
老人穿绸衫,戴墨玉扳指,目光凌厉,气息压人。
原来那位就是执掌西码头的大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