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了她。
「你到底吃不吃?」侍应生送上餐点,林一言望也没望他一眼,切着盘中的食物,语气淡淡的。
「哪有时间花在吃上面?我要把这几个星期的时间补回来。」聂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根本是人逢喜事,光是高兴就已经饱了。
他凑近了些,带点探询与埋怨:「哎,前阵子干嘛不理我?我可没搭理其他人,不都一直在工作?」
他顿了顿,又自顾自地补上一句:「Youdon’thavetobotherCecilia,她这人一向如此。」
林一言没有立刻回答,终于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藏着许多他看不透的情绪。
被她这样注视着,聂峰倒有些牵肠挂肚起来,皱起眉头:「她又胡乱说什么了?」
「我怕眼前的你也是装的,怕一眨眼,会看到一个陌生的你……」
聂峰一怔。
他没想到纠缠了这些日子的结,就这样被她三言两语,无比坦白地挑了开来。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沉了下来,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她拿着餐刀的手。
「就是那个你也认识的人……」林一言的声音有些干涩,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Adrian。」聂峰替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下午还好端端的……晚上就看到squish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她紧紧咬着唇。那种不堪的场面,她到底不愿用言语再复述一次。
聂峰感觉到,自己握着慢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他……一向都是這樣子。太爱招惹人。」
林一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通透的荒凉:「我偏偏看不见。或许是自欺欺人吧,有时候,人都只选择自己想看的事物。」
聂峰凝视着她面上的落寞,半晌,忽然又摆出那副顽皮的模样,有意打碎这满屋子的沉闷:
「那妳别再看其他人,以后只看着我不就好了?」他眨眨眼,笑得不怀好意:「还记得那次?哈!妳盯着我的胸膛直发愣!」
想起那次在Drop毫无防备地撞进food他和朋友房间时的慌乱,林一言忍了忍,终于破涕为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聂峰见她笑了,更进一步凑过去。他拧着眉头,压低了声音,无比认真地声说:「他们那些事,我压根不会干。」
「我有洁癖,怕脏。」他一脸认真,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逼视着林一言,目光炙热如火,恨不得在她心口烙下一道痕迹。
林一言看着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睛里火光灼人,几乎要在她心口烙下一道痕迹。她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随即别开目光。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挑了挑眉,点到即止地笑骂:
「还说自己和他们不同?脑子里不还都是装着些脏东西。」
这话听着像是在怪罪,口气却软绵绵的,像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拂过。
聂峰没想到会被她反将一军,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几周以来僵持、冰冷且令人窒息的空气,终于在这一刻,在两人的唇枪舌剑里,重新畅快地流通起来。
到了周日上午,阳光好得不像话。
林一言拉开副驾驶座车门的时候,车里正放着林忆莲的旧歌,冷气温度调得刚刚好,是她最习惯的二十二度。
几周冷战,空气里原本凝固着一层薄薄的。聂峰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深灰色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依旧是那副干净、冷静的模样。但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温柔。他侧过身,将一杯温度正好的咖啡放进她手里。
「拿铁,不加糖。」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林一言接过,指尖刚碰到指节,心头就麻了一下。正要系安全带,聂峰已经倾身过来。他靠得极近,熟悉的古龙水味瞬间将她包裹。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带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好久不见,林一言。」
他低着嗓子说。手上的动作极慢,卡嗒一声扣上安全带,也将她整个人禁维在属于他的气息里。林一言的心漏跳了半拍。
此时此刻听见这句「好久不见」,林一言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指的不是时间上的阔别。他是在告诉她,与这个在狭小空间里、只属于聂峰的「林一言」,已经分开得太久。
车子一路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最后停在远离喧嚣的山顶。
周日的山风大,吹得满山的林荫沙沙作响。两人并肩走在卢吉道的水泥小径上,起初还保持着半个肩膀的社交距离,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行业传闻,谁也没提过去几周的僵持。
这是一条依山而建的百年栈道,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密密匝匝地长满了巨大的印度橡树与白千层。粗壮的气根与长满地衣的蕨类植物从山崖上方垂落下来,将阳光漏成一地斑驳的碎金。空气里满是高山上特有的、带着青草与湿润苔藓的清冷气味,中环名利场的铜臭味到这里便被洗刷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