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和瑶瑶照常在晚饭后出去散步,回来发现朱建东刚好在一楼门口端着茶在喝。
“回来啦,外面热不热?”
“还好,晚上凉快点了。”我握住伊瑶的手。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轻轻抖了一下,然后从我的手里抽出去,低着头说了句我先上去换衣服,就快步上了楼梯。
她的背影在楼梯转角处晃了一下就不见了,只留下拖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咚咚声。
朱建东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往上走,一直跟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小凡你女朋友对你真好,这么晚还陪你在外面跑。”他把钥匙换到另一只手里,往客厅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来,“对了,你手边方便不?地下室的电闸老跳,我一个人弄了几次都没弄好。你会不会修这些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站在客厅中间,一只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转着钥匙串,肚子上那圈赘肉把T恤撑得鼓鼓囊囊的。
“我试试吧,不一定能弄好。”我说。
“没事没事,你看看就行,不行我明天叫电工。”他冲我招招手,转身往地下室门廊处走。
门是浅蓝色的木门,沉在几阶楼梯下面。
朱建东从那一大串钥匙里找出一把铜色的,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是地下室的味道——潮湿的水泥,旧木头,还有一点点霉味和洗衣液清香混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朱建东先下了楼梯,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我跟着往下走,头顶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灯泡上蒙了一层灰,光线打下来的时候被筛成了柔和的橘色。
楼梯不深,往下走了十来级就踩到了地下室的地面。
地下室很大。比我想象中大得多。一条走廊连着几个房间,房间的门大多是关着的。
我跟在他后面。
走廊很窄,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旧画框,画框里的印刷画已经褪色了,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原来的图案。
顶上有个生锈的通风口。
走廊尽头的墙上有一扇门,门框比正常的门矮了一截,漆面是暗红色的。
走廊灯泡的光照亮了身旁开着门的一间小屋——一张旧书桌,一把折叠椅,一台老式电视机搁在电视柜上,旁边摞着几个塑料收纳箱。
书桌上堆着一些杂物,扳手、螺丝刀、几卷电工胶带,还有一个搪瓷杯子,杯口缺了一小块瓷。
再往里就是阴影了,只能隐约看见那边堆着更多的纸箱和旧家具,轮廓在暗处沉默地蹲着。
“电闸在那边。”朱建东指了指那房间深处的一个角落。
我往他指的方向走,经过书桌的时候余光扫到电视柜下面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台小屏幕,柜子上的电视机是大块头的旧式显像管,而这个屏幕是扁的,液晶的,屏幕边缘贴着一圈还没撕掉的塑料保护膜,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微光。
屏幕旁边连着一个小盒子,盒子上有几盏绿色的小灯在闪。
盒子后面拖出来好几根线,黑的白的绞在一起,贴着墙根往地下室深处延伸。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哦,那个啊。”朱建东从我身后走过来,弯腰把电闸盒子打开,手指拨了一下跳下来的开关,“以前做民宿的时候装的监控,楼上楼下好几个摄像头,客人住的时候怕出事嘛。后来不做了就一直放着,线都没拆。”
他说得很自然,低着头摆弄电闸盒子里那排开关,后颈上那圈灰白的短发贴着汗津津的皮肤,手指在开关上按了几下,又松开,又按了几下。
“你看,这个开关老是推不上去。”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把位置腾给我。
我走到电闸前面,伸手试了试开关。
确实紧,推上去的时候有阻力,像是里面卡了什么东西。
我借着灯光往开关缝隙里看了一眼,里面夹了一小截断掉的铜线,大概是上次换保险丝的时候掉进去的。
我拿起桌上的尖嘴钳把那截铜线夹出来,再推开关的时候啪的一声就合上了。
头顶的灯泡亮了一下,比刚才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