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自己推门进来的。
那天没下雨,也没加班,也没人惹她。
她只是下班后回到出租屋,换了件领口松垮的黑色长袖T恤,下面套了条短得几乎要露出屁股的牛仔热裤,趿拉着人字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街走到陈屿的酒吧。
推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那枚锤击纹的铜质飞鸟,短促而低沉的吟唱。
陈屿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她抬头看了林晚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擦。
林晚在吧台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正中间,和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她的胳膊肘架在吧台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两下,然后锁屏,把手机面朝下扣在吧台台面上。
屏幕下方那道划痕还在,比上次更模糊了一点。
“点单。”她说。语气很平。“基酒要人头马。烈的。其他你定。”
陈屿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是林晚第一次来的时候说的原话——一字不差。
聪慧如她不会不小心重复了自己,她故意复刻了整个开场。
陈屿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两瓶东西,然后再两瓶,又拎出一个透明的调酒杯,往里倒冰块。
她的动作不快,但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刚好能让冰块的表面被酒精浸润,又不会在杯壁上形成过多的冷凝水滴。
鸡尾酒推过来的时候是装在玄武岩玻璃杯里,撞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笃”。
杯子是冰过的,冰是大块纯冰,杯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雾,液体本身是浅琥珀色。
“第一口别咽太快。”陈屿说。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林晚端起杯子,先闻了一下——低下去一点,偏着脸,让杯缘刚好齐着眼睛的余光,然后再略微地将鼻翼凑近液面。
然后喝了一口,很慢。
酒从她舌面卷过牙关的时候,她的眼睛没闭,也没看陈屿。
她放下杯子,舔了下上嘴唇,然后拿起手机解锁,开始打字。
陈屿正在把量杯放进水池里泡,眼角的余光从挂杯架的不锈钢反射面上看到了她屏幕上的对话界面——那个打着马赛克的男人侧影还在,像素化的数字模糊分毫不差。
消息发出去了。
女人把手机重新扣回吧台上,端起来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她喝酒的节奏还是老样子——每隔两分钟整口咽一次,中间没有任何下酒菜,没有矿泉水,没有纸巾擦嘴。
但这次她的表情不再是日常的那种疲惫,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什么。
像是一个人把所有力气都花在了推开这扇门上,推开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三杯喝完。
林晚站起来,走到吧台尽头,又走回来,人字拖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然后她站住了,转过来,面对着陈屿,手指抠着吧台边缘那条被无数只杯子磨出来的木痕。
“今晚我想吐你床上。”她说。
陈屿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长,大概就两秒。
然后她把手里那只刚擦好的高脚杯挂回杯架上,从吧台下面摸出一个塑料垃圾桶,转身往后间走。
林晚跟在后面,看着她推开那扇没挂门牌的木门,把垃圾桶放在床边,又弯腰把床单稍微折起来——怕吐到床垫上不好洗。
动作很麻利,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