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里却成了我唯一的避难所。
我坐在竹林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的山,发着呆。我想起河驼镇那个惨白的山头,想起那个废弃的房间,想起母亲那张让我感到陌生的脸。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随便哭了。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了过来。
竹林的另一边,十几米远的地方,坐着几个老太太。
她们是村里最遭人嫌弃的几个人,人称“竹苑三姑六婆”。
她们没什么事干,就天天坐在一起
聊这聊那,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白的说成黑的,天天风言风语,胡编乱造,到处八卦。
以前我小,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她们笑得很大声。现在,我听懂了。
看我进了林子,她们就聊到了我。
“哎,你们看见没?刚才林家那小子,脸色白得吓人。”
“可不是嘛!我看他是中邪了。他家那钱来得就不干净,盖那么高的楼,也不怕压不住。”
“压不住?压得住压得住!你没看人家林家那媳妇,多漂亮,多能干!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压得住的。”
“嘘!小声点!你是说……张寡妇?”
我的心猛地一跳。
张寡妇,是我们村以前的一个传说。
一个死了丈夫的漂亮女人,后来跟村里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最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搬走了。
“可不是嘛!”一个尖嗓门的老太太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你们看林家那媳妇,比张寡妇年轻时还漂亮!那脸蛋,那身段,啧啧……”
“就是就是!还有林家那老太太,夏寡妇,也是漂亮的很。克夫命!克夫命懂不懂?”
在这种死八婆眼里,长的漂亮,丈夫早死就是克夫,这种人真的恶心。
“哎哟,这娘俩,一个是克夫,一个是克子?难怪林家那小子看着这么可怜。”
“可怜什么啊?我看她们家有钱,早早就盖了三层洋楼。这钱哪来的?肯定是卖的呗!不然就凭林家那男人,能赚这么多?”
“对对对!肯定是卖的!婆媳俩打扮的那么好看,肯定都是卖的!”
她们越聊越激动,内容越来越不堪入耳。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们在说我奶奶,说我母亲。
说我那个爷爷早就去世,一个人拉扯大父亲和姑姑们,一辈子要强的奶奶,是克夫的扫把星。
说我那个虽然出轨、但在我心里至少还是个“老板娘”的母亲,是卖的。
她们把所有的不幸和财富,都归结于女人的“不检点”。她们用最恶毒的语言,编织着最荒谬的谎言。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我撞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响。
那几个老太太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冲过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狗,冲到她们面前。
“你们才是卖的!你们全家都是卖的!”
我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也带着愤怒。
几个老太婆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到了,面面相觑。
“哎哟,这小鬼头,嘴巴怎么这么臭?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一个老太太回过神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