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想那个白白的鬼?”她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在河驼镇被吓到了,回岚水都一个月了,还没缓过来?”
“林健海是干什么吃的?也不知道带你去看看,今天又死哪去了?”母亲把怨气全撒在不着调的老爸身上。
原来她一直以为我是因为迷信被吓到了。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是我编的,为了掩盖我撞破她丑事时,那无法掩饰的悲伤和眼泪。
可是,都一个月过去了。
如果我还是一副受惊的样子,她肯定会担心,也会错怪老爸,而且也显得我太过胆小了。
我咬了咬嘴唇,脑子飞快地转着,编了个理由。
“不是……”我小声说,“我是想杨大娘了。”
这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也是最好的挡箭牌。
“杨大娘?”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想她?怎么,大姐她不在家?”
我用力地点点头,眼圈有点红:“她去汉州看儿子了,走了十天了。我想她。”
母亲叹了口气,似乎松了一口气。她大概觉得,孩子想念邻居大娘,总比被鬼神吓破胆要好得多。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她蹲下来,虽然姿势有些勉强,毕竟穿着裙子和高跟鞋,“她去的是汉州,又不是国外。汉州消费那么高,她待不了几天就会回来的。她儿子也要上学了,能待多久?”
我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是啊,她会回来的。我默默地想。
“你怎么回来了?”我抬起头,看着她,“矿场不忙吗?”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你明天不是要读二年级了吗?不回来谁给你交学费?谁给你买新书包?”
“难道指望你那不成器的爹?”她随即又损了老爸一句。
我差点忘了。
开学在即,我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虽然我心里对母亲有怨念,有抵触,但现实是残酷的,我才八岁,我离不开她。
我需要她给我交学费,给我买饭吃,给我一个家。
我看着她那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心里那股怨念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慢慢地、无可奈何地泄了气。
我告诉自己,那不是我能管的事。
她是大人,她是母亲,我是孩子。
我只能接受,只能尝试着把那件事藏在心底最深处,假装它没发生过。
第二天,也就是9月1日,开学的日子。
母亲起得很早,给我做了鸡蛋面。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裤,勾勒出她修长的双腿和丰腴的臀部。
她把老爸从睡梦中揪醒,在老爸的求饶声中数落他几句。
她看起来精神焕发,完全没有那种做错事的心虚,这让我更加觉得自己渺小和无力。
吃完早饭,她开着那辆黑色的宝马730,载着我去镇上的小学报名。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去往岚水镇的石子路上,虽然颠簸,但车里的减震很好,几乎感觉不到震动。空调吹着凉风,驱散了车外的暑气。
交完学费,领了新书,母亲问我:“今天去哪玩?妈妈有时间,带你去县城逛逛?”
我心里还是别扭。
我做不到坦然面对她。
我想起了奶奶。
那个在古滩镇当保姆的奶奶。
我想见她,我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安慰,一点属于这个家里最纯粹的温暖。
“我想看看奶奶。”我低声说。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我也想她了。谢家那老头应该在家,方便探望。”
她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着古滩镇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