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把赌坊那摊烂摊子收拾干净后往宗门赶。
一路上他心里就不太踏实。暮晚清伤是伤了,但他看过,那剑偏了一寸,没扎到要害,血也止住了,按理说不该有什么事。可越这么想,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刚踏进山门,迎面就撞上了慌张的翩惊游:“仙尊!暮小师弟昏倒了!水仙殿的人来说,说他快没呼吸了!”
昭华脑子“嗡”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昭华的寝殿门口站了一堆人,见他来了纷纷行礼。他谁也没看,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暮晚清躺在那儿,脸色白得跟宣纸似的,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胸口那道伤口已经包扎过了,白纱布裹得整整齐齐,但底下洇出来的血还是透了两层。
昭华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有,但很弱,像一根快断了的丝线,若有若无的。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寒意,“当时他伤得重,但也不至于快没气了!”
李槐从角落里站出来,拱了拱手,声音还算稳:“仙尊息怒,这事确实怪不得我们。殿下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基本止住了血,我就开了个方子让弟子去抓药。谁料他忽然就昏过去了,我给他仔细查了一遍,除了呼吸越来越弱,身上没有任何病症。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昭华皱着眉,正要开口,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是休眠期,在下见过仙尊。”
昭华转头,看见暮溪阁正从门外进来。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和暮晚清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沉稳许多。他朝昭华行了一礼,不紧不慢。
昭华摆了摆手,此时没心思客套:“你刚才说的休眠期是什么?”
暮溪阁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上的弟弟,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转过身,对昭华解释道:“这是我们暮家特有的时期,可能跟先祖有关。一到这个时期,我们便会陷入昏睡,时间不定。父亲推测晚清的休眠期快到了,特意让我来接他回去,最好能回流光月池静养一段日子。”
昭华听完,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这么巧?时间赶得这么好?
他确实怀疑。但暮溪阁这个人他有些了解,不像是会说谎的性子。而且暮晚清此刻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那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胸口起伏微不可见,装是装不出来的。
他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半,又紧了另一半。
“我也一同去吧。”昭华说,“好歹我是他师尊,这时候总要照顾一下。”
暮溪阁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我替晚清谢过仙尊。”
———
暮晚清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黑布袋子里,闷了很久。
他是在一棵桃树下醒来的。
花瓣落了他一身,粉白色的,薄薄的,像一层雪。他揉了揉太阳穴,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他撑着手坐起来,看了看四周——不是金乌宇,不是流光月池,也不是昭华的寝殿。这里像是一片虚空的幻境,天是灰蒙蒙的,地是软绵绵的,远处的桃树没有根,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
他皱眉想了一会儿。
按他的计划,他应该是在被刺伤后回来,然后装作伤势很重的样子,让师尊好好关心关心他。可他才回来没多久,脑袋就忽然一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让人耳朵发痒的共鸣。
暮晚清转头,看见一条通体漆黑的小龙正朝他走过来。那龙不大,比一条成年猎犬大不了多少,鳞片黑得发亮,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但它每走一步,地面就跟着颤一下,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它脚下发抖。它扇了一下翅膀,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吹得暮晚清的头发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