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日凌晨零点,深圳创新大厦五楼灯火通明,但气氛安静得诡异。五十多人的o?(对外已正式更名为hicq)项目组全员在岗,但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著自己面前的屏幕。空气里有种紧绷的、类似弓箭拉到满弦的张力,混合著空调低鸣和机箱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张小龙站在办公区中央的监控大屏前,屏幕上分四个区域。左上角是註册伺服器状態,右上角是好友关係导入队列,左下角是实时在线人数,右下角是网络流量监控。所有数字此刻都是零,但光標在闪烁,像沉睡巨兽平稳的呼吸。
“最后一遍检查。”张小龙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註册系统,刘峰。”
“就绪。十组负载均衡,每秒可处理五千个註册请求,资料库分库分表,理论支撑千万级並发。”刘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在机房。
“好友导入引擎,周航。”
“就绪。协议模擬器预热完成,qq伺服器接口探测正常,验证码识別率97%。单次导入成功率预计85%以上,失败自动重试三次。”周航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怕,是兴奋。
“网络防护,赵永。”
“就绪。三线高防ip,ddos防护开最高档,备用带宽隨时可扩容。腾讯如果攻击,至少能扛住第一波。”赵永语气沉稳。
“客服和应急,小雨。”
“就绪。客服团队五十人,三班倒,应急预案三十套,从伺服器崩到友商攻击都有预案。”小雨的声音清晰,但能听出紧张。
张小龙转头看向林浩。林浩站在他身边,穿著简单的灰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著屏幕。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零点三十分,准时开放。”张小龙看了一眼手錶,“现在,静默。”
整个办公区只剩下呼吸声和机箱风扇声。窗外,深圳的夜色浓重如墨,远处深南大道上的车流稀疏,城市在沉睡。但网际网路的某个角落,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过去七十二小时,浩宇的运营团队在所有能触及的渠道——游戏登录界面、官网弹窗、玩家论坛、甚至《山海》和《血战天下》的游戏內公告——推送了同一条消息:
“hicq10月18日零点三十分,正式开放註册。永久免费,永不收费。一键导入qq好友,无缝迁移社交关係。註册即送浩宇游戏平台百元礼包。”
消息很简单,但每个词都像刀子。永久免费,直指qq的收费软肋。一键导入qq好友,这是核武器——利用qq开放但少人使用的“好友关係导出”接口,通过模擬登录和技术手段,让用户输入qq帐號密码后,自动將qq好友列表导入hicq,並自动发送邀请消息。
这个功能,游走在法律和道德的灰色地带。qq的用户协议明確禁止“未经授权的数据抓取”,但“导出自己的好友列表”算不算抓取?法务团队研究了三个月,给出的结论是:有风险,但可抗辩。用户有权备份自己的社交关係,hicq只是提供了工具。至於自动发送邀请消息,可以解释为“用户授权操作”。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挑衅。赤裸裸的,不留余地的挑衅。腾讯会疯。
零点二十九分。张小龙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想起十年前,在华中科技大学宿舍里写foxmail第一行代码时的心情——纯粹,兴奋,相信技术能改变世界。后来foxmail陷入泥潭,他一度以为那种感觉不会再有了。但现在,站在这里,面对一场可能改变中国社交格局的战爭,那种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更强烈,更……致命。
零点三十分。
张小龙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註册请求数:1,10,100,1000……十秒破万。同时在线人数从0开始爬升:1000,5000,10000……三十秒破五万,还在暴涨。
“註册伺服器cpu45%,內存60%,正常。”刘峰匯报。
“好友导入队列……第一波请求进来了,每秒三千个。”周航的声音高了八度。
“网络流量正常,没有攻击。”
“客服开始接諮询了,大部分问怎么导入qq好友。”
最初的五分钟,一切平稳。註册用户突破二十万,同时在线突破十万。好友导入成功率稳定在82%——比预期低,但可接受。失败的主要原因是qq帐號密码错误,或qq安全验证拦截。
但真正的考验在第六分钟来了。
监控大屏上,好友导入成功率曲线突然陡降,从82%跌到45%,然后继续下跌。
“腾讯封接口了。”周航快速调出日誌,“qq伺服器开始返回『验证码错误,即使验证码正確。他们加了动態风控,识別出我们的模擬请求了。”
“启用b方案。”张小龙说,“切换备用ip池,降低请求频率,加入隨机延迟和模擬滑鼠移动轨跡。另外,启动验证码人工打码通道,把无法自动识別的请求转给外包团队。”
“明白。”
b方案是早就准备好的。浩宇租用了上百个分布全国的代理ip,模擬不同地域的真实用户行为。验证码识別用上了外包的“人工打码”服务——河南某个县城,三百个兼职大妈,对著屏幕手动输入验证码,每条一毛钱。虽然慢,但能绕过腾讯最严格的封堵。
导入成功率开始缓慢回升,50%,55%,60%……稳定在65%左右。够了。
第七分钟,註册用户破五十万。同时在线破二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