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凌晨两点,深圳创新大厦五楼的灯几乎全亮著,但不同区域亮著不同顏色的光。东侧是游戏项目组,屏幕上是《山海2》的3d场景渲染图,蓝光映在一张张年轻但疲惫的脸上;西侧是社交项目组,屏幕上滚动著horizonchat的多语言界面测试报告,白光刺眼;中间最大的会议室里,灯光调成暗黄色,长桌上摊著七八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不同顏色的图表和数据流,但所有人都没看屏幕,而是盯著白板上那张刚刚画完的、墨跡未乾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黑三种顏色做了標记。红色是“第一阶段目標市场”:东南亚六国(印尼、越南、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完成度30%;蓝色是“第二阶段试探市场”:日韩、印度,完成度10%;黑色是“长期战略市场”:北美、欧洲,完成度5%。每个国家旁边贴著便签,写著关键数据:人口、网民数、智慧型手机渗透率、主要竞爭对手、政策风险等级。
林浩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红外线笔,红点停在印尼的雅加达。“人口两亿四千万,网民六千万,智慧型手机渗透率15%,主要社交应用:facebook(刚进入)、本地应用kaskus。政策风险:中高,网际网路管制严格,外资限制多。”他念完,转头看向会议桌,“谁去?”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王磊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老大,印尼太远了,文化差异大,语言不通。我们连个会说印尼语的人都没有。而且政策风险高,万一踩雷……”
“所以更需要派人去。”林浩打断他,“坐在深圳,永远搞不懂印尼用户要什么。必须有人去雅加达,租办公室,招本地团队,跟政府打交道,跟竞爭对手抢人。这个人要懂產品,懂运营,能扛压,还要信得过。”他目光扫过会议室,“谁愿意?”
没人举手。空气里有种近乎凝固的沉重。出海,听起来很酷,但意味著要离开熟悉的深圳,去一个语言不通、文化陌生、连吃饭都可能拉肚子的地方,从零开始搭建团队,应对各种不可预知的风险。而且,一旦出去,可能一两年都回不来。
“我去。”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眾人转头,是李想。她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定。“我在阿里时跟过东南亚项目,去过印尼两次,会一点基础印尼语。而且,我是做產品的,知道hicq……horizonchat的核心逻辑。我去最合適。”
林浩看著她,看了三秒,然后点头:“好。印尼交给你。预算三百万美金,前期团队不超过十人,目標:六个月內,做到一百万日活。能做到吗?”
“能。”李想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越南,”林浩的红点移到河內,“人口九千万,网民两千万,智慧型手机渗透率12%,主要社交应用:zalo(本地巨头,占70%份额)。政策风险:中。谁去?”
101看书101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全手打无错站
这次沉默更长。越南市场被zalo垄断,用户习惯根深蒂固,而且zalo背靠越南最大的科技公司vng,有政府关係,有本地化优势。硬闯,等於送死。
“我去吧。”说话的是周航。他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勉强,“我搞技术的,不懂运营,但zalo的技术我研究过,他们的p2p传输算法有缺陷,语音延迟比我们高。我们可以用技术打体验差。而且,越南离深圳近,飞过去三小时,真出了事,跑回来也快。”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紧绷的气氛稍缓。林浩也笑了:“行,越南给你。预算两百万美金,目標:六个月內,五十万日活。重点是游戏玩家——越南网游用户多,用hicq的游戏社交功能切入。”
“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林浩的红点快速移动,“这四个市场相对开放,但竞爭也激烈。facebook、line、whatsapp都在。我们人手不够,先不设本地团队,用『卫星办公室模式——在深圳建一个国际化运营中心,远程服务,通过本地代理商做推广。这个中心,谁负责?”
“我来。”张小龙开口。他一直安静地听著,此刻才说话,“社交產品的国际化,本质是本地化。不同国家的用户,对隱私、表达、社交礼仪的需求不同。我需要一个团队,专门研究这些差异,然后反馈给產品做调整。这个中心,不能只做运营,要做研究和策略。”
“同意。”林浩说,“国际化运营中心,你掛帅。预算五百万美金,第一年目標:覆盖二十个国家,总用户破千万。”
他放下红外线笔,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六千万美金,看起来很多,但撒到全球,瞬间就没了。印尼三百万,越南两百万,运营中心五百万,这就一千万。剩下的五千万,要投伺服器、带宽、市场推广、人才招聘……撑不过一年。所以,我们必须快,必须准,必须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他调出笔记本电脑,投屏到墙上。是一张时间表:
2006年q2(4-6月):东南亚六国上线,目標总用户500万。
2006年q3(7-9月):日韩、印度试点,目標总用户1000万。
2006年q4(10-12月):北美、欧洲华人社区启动,目標总用户1500万。
2007年:全球总用户破5000万,开始商业化探索。
“这个时间表,很激进。”林浩说,“但我们必须激进。因为对手不会等我们。facebook已经在筹划进入亚洲,line在东南亚快速扩张,whatsapp靠简洁体验通吃欧美。如果我们慢一步,可能永远没有机会了。”
“腾讯呢?”王磊问,“他们会不会也出海?”
“一定会。”林浩说,“但腾讯的出海,会很难。qq太中国了,太重了,海外用户不认。他们的『微信项目还在憋,等他们出来,我们可能已经站稳脚跟了。而且,腾讯出海的最大障碍是——他们不敢彻底本地化。qq的成功,让他们习惯了用中国思维做全球產品,这行不通。”
他顿了顿,看向会议室里每一个人。“浩宇出海,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我们没有歷史包袱。hicq在中国已经验证了『简单、免费、垂直场景的模式,这套模式,全球通用。而且,我们比facebook更懂游戏社交,比whatsapp更懂文件传输,比line更懂年轻用户。只要本地化做得好,有机会。”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深圳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带。会议开了六个小时,但没人觉得困。所有人都盯著那张世界地图,盯著那些红蓝黑的標记,仿佛能看见无数陌生的用户,在未来的某一天,点亮horizonchat的图標。
“最后,”林浩直起身,声音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出海的,不止是產品,是团队。未来一年,在座的各位,可能要去雅加达的贫民窟做调研,要去河內的网吧推游戏,要去曼谷的夜市谈合作,要去硅谷的车库挖人才。会很苦,会想家,会怀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们,我们正在做的事,可能改变十亿人的沟通方式,可能让中国公司第一次真正站在全球社交的牌桌上。这件事,值得拼命。”
他举起手里的咖啡杯——早就凉了,但还满著。
“敬出海,敬未来,敬所有敢走出舒適区的疯子。”
所有人站起来,举起手里的杯子、水瓶、甚至空咖啡罐。没有碰杯声,但眼神碰撞,像无声的誓言。
散会。人群陆续离开会议室,但李想没走。她走到地图前,盯著雅加达的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怕吗?”林浩走到她身边。
“怕。”李想诚实地说,“但更兴奋。在阿里时,我就想,为什么中国网际网路公司只能在国內斗,不能出去跟世界打?现在有机会了,我不想错过。”
“去了那边,有事隨时联繫。钱不够,加。人不够,招。搞不定的,我飞过去。”林浩说,“但记住,安全第一。印尼不太平,晚上別单独出门,雇本地保鏢。命比kpi重要。”
李想笑了,眼眶有点红。“知道了,老大。”
窗外,天完全亮了。深圳在晨光中甦醒,车流声、人声、城市的脉搏,透过玻璃隱隱传来。而浩宇的出海舰队,在这一天,正式起锚。
静待它,驶向深蓝,驶向风暴,驶向那个庞大而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