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睛,交叠双手,黑瞳像黑洞一样专注凝视着她,接着,他弯唇,缓缓说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最开始,我只是对联邦感到失望,我希望“奇迹”带来的进化能够壮大我和休的军队。
推翻旧联邦,建立新联邦。
我当时所想的,不过是这种幼稚的事。
然而,世界变化得很快。
X星战役结束,不久,联邦内部便发生了一次大换血,新的执政官上任,新的时代来临。
休那时对未来充满希望。
他说,将军,我们可能不用再背负那场战争的真相了。
是吗?
我隐隐感到怀疑。
结果,事实就和我想得一样,什么也没有发生。
今天和昨天一样,昨天和前天一样。
新政府和旧政府一样无能、腐败、满口谎言。
于是,我失望的对象不再是旧联邦,而是整套制度,我想要自上而下,彻底地改变世界。
但我还需要一个基点。
一个倘若世界要发生变化,制度该如何建立的基点。
那段时间,我频繁回到蓝星。
一是为了继续进行“奇迹”的试验,二是为了寻找这种基点。
我想到,做一个人性的测试。
还记得我派你去失控大楼的那次吗?
伊万德对你们玩的那种游戏,我在过去旁观过他人玩过很多次。
诱饵全部都是“奇迹”。
我没有刻意宣扬它的神奇,只是人们听说神奇的药物,便自行想到永生,自行疯狂起来。
他们在实验的笼子里自相残杀。
向我表演,植根于他们本性的弱点:贪婪,暴力,混乱。
我感到失望。
我一次次地对他们感到失望。
科技在进步。
科技的进步带来一种集体的幻觉,让我们以为,我们是比古人更具有美德的现代人。
可是,林安,从两百年前到今天,我在我有意上演或无意上演的游戏中,我看到的人都没有任何区别。
今天的人和昨天的人一样,昨天的人和前天的人一样。
人们重复。人们冲动。人们愚蠢。人们暴力。
人们狂热围剿异类。
人们轻易原谅自己犯下的罪,又对他人的罪耿耿于怀。
历史是最没有意义的学科——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时代的人,真正从历史中学到东西。
有一天,我忽然从我观察到的事情中得到一个结论。
我恍然大悟,那就是一切的真相。
人类是没有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