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心一路组织语言,怎么也没能整理出一个像样的开头。
要说前男友,也不是完全不能说。
那段关系的前半程称得上愉快。疫情期间,日子被封在同一方小小空间里,他们每天说废话,做饭,看油管的旅行视频,过着不真实的和谐生活。
视频博主去到小镇,镜头扫过哪间餐厅,他们会立刻暂停,搜索那家店的菜单,叽叽喳喳讨论如果自己到了那里,要点哪道菜,坐哪张桌子,博主没点的那道菜是不是更好吃。有时候视频停在半山腰,有时候停在夜市摊前,有时候停在一片蓝得不像真的海。
他们没有真正出门,却像一起去了很多地方。那段封闭时光的快乐很具体。现在回想起来,是一段正经恋爱该有的样子。
但,她无法交代结尾。
结尾是黑料,是解释不清的东西。就算对方原谅了她,就算事情在时间里被迫翻篇,梁心依然难以启齿。
至于于怀礼,更没法开口。那段关系至今都没算结束。更糟的是,梁心甚至不知道,从世俗意义上来讲,它是从哪一个节点开始的。
第一次相亲?第一次越界?
下山最后的路,梁心沉默加速,李正清连一句“你不想说就算了”都没讲,只是换了一个她能接住的话题:“等会儿,晚上吃什么?”
梁心被他从一团乱麻里拎出来,慢半拍地抬头:“啊?”
“下山后直接去超市?还是你想去哪里?”
她宛如小动物听见饭盆落地,那些灰扑扑的心事瞬间退后:“去超市?你有什么想吃的?”
对自己的情史闭口不言,现在讲起晚饭,思路倒是流畅得很。一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食欲,毫无男女之情。
李正清觉得好笑:“都可以,我饿了。”
走到山下,世界漆黑。
她问他记不记得车在哪里?他说记得,但是要绕一圈,现在在下山口,再回到上山口拿车有一段路,可能要打个车。
她莫名信赖,“好啊。”
山脚下灯火稀疏,亮一段,黑一段,像一条断续的线,把停车场和马路勉强缝在一起。
下山口有三蹦子,他问她介意吗。梁心哪里有这么娇气。
抵达停车场,山风被隔在外头,车厢里很快只剩下商量菜品的声音。
梁心刷着菜单:“主食呢?你吃辣吗?吃不吃葱姜蒜?香菜呢?内脏吃吗?海鲜过敏吗?你要是点太难的菜,我会假装没听见。”
“都吃。只要不是东南亚菜,都行。如果你喜欢做东南亚菜,我也行。”
东南亚菜在新加坡下楼就能吃到,他回国不想浪费一顿。
“一点忌口都没有?”
“没有。”
确定他没开玩笑,她嘀咕,“怎么和我一样。”
李正清中午没吃,又爬了一天山,胃里空得厉害,听她一样一样问下去,理智逐渐变薄。他问她,能不能在外面先吃一点。
梁心扭头看他:“那今晚就不吃饭了吗?”
他说:“吃。”
“唔。”她消化他的逻辑,“你的意思是,现在你要在外面吃一顿,回家再吃一顿。”
“差不多。”
“那夜宵呢?”
李正清看她:“你要是累的话,就不吃了。”
“我不累。”她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