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烟不离手,整日醉醺醺的,满身刺鼻的酒气和烟味挥之不去,大半的时间都耗在外面的赌桌上,沉迷赌博无法自拔。
赢了便在外挥霍潇洒,输了就满身戾气地回家,摔碗砸桌,满嘴粗鄙恶语,把一肚子的火气全都发泄在家里,从来不会顾及他半分感受,更别说给予一丝关心和温情。
而他的母亲,早已对这个破败不堪、毫无温度的家彻底寒了心,也对终日颓废堕落的丈夫彻底失望。
心性渐渐游离在外,背着家庭在外有了旁人,早早背弃了婚姻与责任,常年流连在外,极少踏回家门。
偶尔回来一次,也只是和满身酒气的父亲冷脸相对,无休止地争吵、冷战,屋子里永远弥漫着尖锐的对峙和冰冷的怨气。
酗酒、抽烟、嗜赌成性的父亲,离心背德、出轨缺位的母亲,无休止的争吵摔打,挥之不去的烟酒浊气,冰冷僵硬的家庭氛围,构成了沈知夏从小到大全部的生活底色。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了在压抑的环境里缩在角落,安静沉默,不吵不闹,不奢求亲情,不期盼温暖。
唯一能逃离那份窒息的方式,就是埋头苦读,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学习上,靠着优异的成绩给自己撑起一片清净的小天地。
学校的教室、安静的走廊、空旷的操场,这些旁人眼里平淡无奇的地方,反倒成了他最安稳、最清净的避风港。
至少在这里,没有争吵,没有酒气,没有刻薄的谩骂,没有令人窒息的冰冷对峙,只有安安静静的时光,和不用时刻紧绷神经的松弛。
周末回家,于别人是休憩团圆,于他却是重新坠入那片乌烟瘴气的泥潭,被迫面对那些不堪、冷漠与戾气。他宁愿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安安静静看书、刷题、发呆,也不愿踏回那个没有半分温情、只剩破败和压抑的家。
这些深埋心底的不堪与酸涩,他从来都伪装得极好,从不外露半分。
平日里总是用清冷孤傲裹住自己,把所有脆弱和委屈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从不向旁人诉苦,更不愿被人窥探自己狼狈的家境。
可此刻面对江亦风温和又不带半点窥探意味的关心,他心里那道常年筑起来的高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不愿细说,却也不想刻意敷衍遮掩。
江亦风定定看着他清冷落寞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孤寂与疲惫,瞬间便懂了所有未尽之言。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没有刨根问底打探他家的私事,更没有露出同情或是诧异的神色,那样只会让自尊心极强的沈知夏觉得难堪。
他只是心底缓缓涌上一阵细密的心疼,原来这般清冷寡言、沉稳内敛的少年,不是天生性子冷淡,是被糟糕的家庭磨去了所有热忱,早早学会了封闭内心,独自扛下所有委屈和落寞。
原来他总是独来独往,总是不愿放假回家,总是习惯性把自己藏在安静的角落里,背后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心酸。
江亦风放柔了眼底的神色,语气愈发温和,生怕惊扰到他敏感的情绪,轻声缓缓开口:“那既然不想回,就干脆留在学校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向沈知夏,带着真诚的暖意:“我这周末也不打算回家了,家里也没什么事要忙。正好留下来陪你,咱们两个人待在教室看书刷题,累了就去校园里走走,中午我带你去校外吃点好吃的,比你一个人孤零零待着要强得多。”
没有怜悯,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有自然而然的陪伴和妥帖的顾及。
仿佛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却恰好戳中了沈知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沈知夏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长睫剧烈颤动了两下,心底那片常年冰封沉寂的角落,像是被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浸润,泛起丝丝浅浅的涟漪。
他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江亦风脸上。
少年眉眼温润,眼底满是真切的善意和温柔,没有半点同情施舍,也没有半点猎奇打量,只有纯粹的想要陪着他、不想让他一个人孤单的心意。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只看到他高冷的外表、优异的成绩,敬畏他、疏远他,或是羡慕他,从没有人会留意他眼底的落寞,更没有人会主动停下脚步,轻声说一句留下来陪你。
唯有江亦风,看穿他伪装下的孤单,顾及他不愿言说的心事,用最温和、最不伤人的方式,给了他一份恰到好处的陪伴。
沈知夏沉默了许久,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清冷的眉眼间那股拒人千里的疏离,一点点散去,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依旧话不多,没有多余的感激言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嗓音低低浅浅,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顺:“好。”
一个简单的字,轻得像落在风中的羽毛,却藏着心底翻涌的动容与安稳。
窗外晚风依旧徐徐吹拂,夜色温柔,街边灯火阑珊。
饭馆包厢里的空气安静又缱绻,两个少年并肩而坐,无需过多言语,却已然读懂了彼此心底藏着的心事。
沈知夏依旧没有多说家里的半句苦楚,依旧维持着清冷内敛的模样,可心底那份无人懂的孤单与压抑,却因为江亦风一句温柔的陪伴,悄然消散了大半。
往后的周末,不必独自守着空荡的校园,不必独自消化心底的落寞,身边有这样一个温和坦荡的人陪着,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安稳与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