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沈知夏在意,知道他吃醋,知道他心里别扭纠结,甚至知道他在暗自比较,在自卑退缩。
他没有敷衍回避,也没有含糊其辞,更没有贬低旁人来讨好沈知夏。
江亦风神色认真,目光直直落在沈知夏身上,坦荡又直白,没有一丝闪躲:“是很好,温柔懂事,待人有礼,谁都会觉得她优秀。”
话音一顿,他语气骤然柔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再好,都不是我想要的。”
沈知夏身形猛地一僵。
长睫剧烈颤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亦风,清冷的眼眸里满是错愕、震惊,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江亦风会直白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为自己只是同桌,是特殊一点的朋友,是被格外照顾的同伴,从未敢想,自己在江亦风心里,早已超越所有人。
江亦风迎上他震惊的目光,眼神温柔而坚定,没有半分玩笑,没有半分敷衍。
“我不需要温柔得体、所有人都称赞的人,我只想陪着我在意的人。别人好不好,与我无关。我在意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直白,热烈,毫不遮掩。
不像少年人隐晦暧昧的试探,而是坦荡赤诚的心意,撞得沈知夏心头一颤再颤,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长久以来压抑的喜欢,隐忍的酸涩,自卑的顾虑,不安的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别开视线,不敢再与江亦风对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绯色。
清冷孤傲的少年,此刻手足无措,慌乱又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
江亦风看着他害羞窘迫的模样,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逼迫沈知夏立刻给出回应,也没有追问他心意如何,只是轻轻放缓语气,温柔包容:“我不急,也不会逼你。你慢慢来就好,不用有压力,不用觉得负担。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陪着你。”
“周末一起待在学校也好,平时一起上下学也好,安安静静做同桌也好,怎么样都可以。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就够了。”
世间万般深情,大抵都不及这般小心翼翼的偏爱。
沈知夏喉咙微微发紧,鼻尖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在意他。
没有人顾及他的情绪,没有人心疼他的孤单,没有人看穿他伪装下的脆弱,更没有人,把他放在满心满眼最重要的位置。
父母漠视他,同学疏远他,旁人敬畏他,只有江亦风,把他阴郁的温柔当成珍宝,把他清冷的孤傲当成独特,把他无人在意的孤单,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夜色愈发浓稠,晚风越来越凉。
才用极低极低,带着一丝沙哑哽咽的声音,轻轻开口:“你不怕……我的家里,我的样子吗?”
他自卑,他怯懦,他害怕自己满身阴暗,会沾染干净明媚的江亦风。
害怕自己糟糕的原生家庭,阴郁压抑的性格,会拖累耀眼的少年。
害怕这份温暖只是一时新鲜,等到看清他所有不堪之后,就会转身离开。
江亦风闻言,轻轻摇头,眼神无比认真。
“我不怕。”
“你的家怎么样,没关系。你的性格怎么样,也没关系。你不用变得开朗,不用变得热闹,不用勉强自己迎合所有人。你安安静静就好,清冷孤僻就好,是什么样子,我就喜欢什么样子。”
“光鲜亮丽是你,满身狼狈也是你。向阳是你,阴暗也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模样,我都不会躲开。”
一句话,抚平沈知夏所有不安。
积压多年的委屈,隐忍许久的心事,无人诉说的苦楚,在这一刻尽数释然。
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依旧维持着清冷高傲的模样,只是眼底所有疏离冰冷,尽数化为温柔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