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
找了整整三个月,跨越千里山河心心念念的沈知夏,就在眼前。
沈知夏浑然不觉前路的驻足之人,仍旧埋着头,一步步朝着深处的小平房走去。
北城七月的黄昏,烫得发燥。
夕阳把狭长老旧的巷子烤得温热,墙皮斑驳脱落,地面浮着一层被晒得发软的尘土。
晚风卷着燥热扑面而来,混着街边小摊的烟火气、旧楼房的潮气,是沈知夏日复一日浸透的、最贫瘠也最熟悉的人间。
他低着头走,步子很轻,脊背习惯性微微含着。
长期干重活的胳膊微微发酸,指尖沾着洗不掉的灰尘,手里攥着一袋最便宜的咸菜,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下意识攥着仅剩的几颗橘子糖。
他累极了。
连续数日凌晨起早贪黑,暴晒、搬货、熬夜攒钱,早已磨平了少年人本该鲜活的棱角。
此刻他只想赶紧回到漏风的小平房,冲一盆凉水,静静坐着发会儿呆,熬完这普通又难熬的一天。
他从未想过,在这条无人问津、破败荒凉的巷口,会撞见他藏了整整三个月、念了整整三个月、躲了整整三个月的光。
巷口逆光处,静静立着一个人。
身形挺拔,身姿清隽,一身干净的浅色短袖,是江城盛夏最常见的清爽模样。
和这条肮脏陈旧、尘土漫天的北城小巷格格不入,干净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沈知夏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血液一瞬间从四肢百骸尽数冻结。
风停了。
蝉鸣静了。
耳边所有的市井喧嚣、车流嘈杂,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下他骤然失控、轰然擂动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砸得他胸腔发疼,呼吸骤停。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头。
逆光里的少年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
轰然崩塌。
是江亦风。
真的是他。
千里山河,南北相隔。
他躲得这么远、藏得这么深、隐得这么彻底,以为自己早已人间蒸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让江亦风看见自己狼狈泥泞的模样。
可此刻,那个人就站在巷口,风尘仆仆,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三个月未见,江亦风好像一点没变。
只是那双从前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沉得吓人,覆着厚厚的疲惫、压抑、执念,还有翻涌不休的委屈。
他一路从江南奔赴北国,穿过千里晚风,熬过十几个小时车程,顶着盛夏烈日寻遍街巷,终于在这里,堵住了他逃走的少年。
沈知夏浑身瞬间发冷。
从指尖到四肢,从皮肉到骨血,彻彻底底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