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逞强,习惯性伪装,习惯性把所有苦意悄悄藏起。
可眼底未干的泪痕、手上的茧子、消瘦凹陷的脸颊,还有这一间破败简陋的小屋,字字句句都戳穿了他的谎言。
哪里不苦。
他活得太苦了。
苦到让人心疼到窒息。
江亦风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将单薄的少年重新拥进怀里,力道温柔却坚定,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低头抵着沈知夏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红意。
“别骗我了,小冰块。”
“怎么会不苦。”
“初春高烧一个人扛着的时候,苦不苦?”
“天天干重活、手上磨满茧子的时候,苦不苦?”
“三餐潦草、睡薄被、住破屋,夜夜一个人熬思念的时候,苦不苦?”
一句句追问,温柔又沉重,砸在沈知夏心上,让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湿意,再次汹涌而上。
沈知夏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耸动,小声哽咽:“我……我就是不想拖累你。”
“拖累?”江亦风轻轻叹息,指尖温柔抚着他消瘦的后背,字字赤诚,撼动人心,“你把自己熬得遍体鳞伤,独自承受所有苦难,这不是成全,是对我最残忍的拖累。”
“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我只要一想到你可能在外面吃苦受罪,我就彻夜难眠。”
“我宁愿你留下来麻烦我,缠着我,依赖我,也不愿你一个人,在千里之外的小城,默默受尽所有委屈。”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晚风从破旧窗缝钻进来,带着夏夜的微凉,轻轻拂过相拥的两人。
沈知夏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听着他温柔心疼的话语,所有的自卑、怯懦、不安,都一点点土崩瓦解。
他一直以为,放手是唯一的温柔,远离是最好的成全。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对江亦风而言,他的存在,才是所有温柔的意义。
“知夏。”
江亦风松开他,垂眸认真看着他通红湿润的眼眸,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的薄泪,语气笃定又温柔。
“收拾东西。”
沈知夏一愣,茫然抬眼:“去哪里?”
“跟我走。”
江亦风握紧他的手,眼底是不容拒绝的坚定,是筹划已久的笃定。
“离开这里。”
“从今往后,你的苦,我替你扛。”
“你的风雨,我替你挡。”
“剩下的所有日子,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受尽委屈。”
昏暗小屋的所有寒凉,被少年一句滚烫的承诺,彻底驱散。
沈知夏望着眼前满目温柔、满眼是他的江亦风,鼻尖酸涩,眼底却缓缓漾开一抹浅浅的、细碎的笑意。
跨越千里的奔赴,百日分离的煎熬,破败小屋的重逢。
从此,泥泞苦难皆过往,山河万里,有人陪他岁岁年年。
橘子糖依旧清甜,而他遥遥无期的思念,终于在这个夏夜,得遇归人,落定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