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驰道的声响在车厢里迴荡,单调而沉稳。
嬴政写了大约半个时辰,把沙丘到邯郸之间三个补给点的情况全部標註完毕。
帘外传来赵高的声音,从后方第三辆车的位置飘过来,隔著风声听不真切。
嬴政竖了竖耳朵,只捕到几个零碎的字。
“陛下的车里,可有动静?”
前方某个郎卫的声音回了一句。
“没有,帘子放下来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
赵高没有再问。
嬴政把竹简收好压在矮案底下,侧过身躺在臥榻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轀輬车是他回程中最安全的堡垒。
四面帷幕遮挡了所有的视线,车门帘从里面可以系死,不从里面打开谁也进不来。
七天之后沈长青抵达的时候,这辆车就是藏人的最佳位置。
他只需要让夏无且在营地五里外接到人,趁夜带回来,从轀輬车的后窗塞进来。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他必须在那之前確保轀輬车周围五步之內没有赵高的眼线。
嬴政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车队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停了一次,郎卫在外面换班,有人送来一碗粟粥和一碟肉脯。
嬴政从帘子的底缝里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接过食盘,然后帘子重新落下。
他把粟粥喝了大半,肉脯吃了三块。
这是他五天来吃得最多的一顿。
车队重新启动,阳光从帘缝里照进来,在车厢地面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条。
嬴政看著那道光条,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沈长青。。。。。。还有七天。。。。”
帘外的风裹著关东平原的泥土气息灌进来,掀动了车帘的一角。
第三辆车上,赵高端坐在车厢里,手里捏著那枚腰间的铜印,指腹在篆文上来回摩挲。
他的目光透过帘缝,盯著前方轀輬车的车尾,盯了很久。
那辆车里面的人,到底是活著还是死了?
赵高不知道。
但他必须在到达咸阳之前弄清楚。
车队行进三日,抵达邯郸郡境內。
天色將暗时鑾驾在一处驛站旁的空地上扎营,前军的郎卫先行清场,划定了营地范围,中军的轀輬车被安置在营地正中央。
嬴政下了一道口諭,轀輬车十步之內不许任何人停留,膳食送到车门帘下便退走。
口諭传出去之后,值守的郎卫在十步开外站了一圈,谁也不敢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