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粗算了一下,三间砖瓦房,少说也得三百多块。
这年头,普通人家攒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个数。
可钱三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得跟说“明个儿吃啥”一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钱三妞已经转身进了里屋,一阵翻箱倒柜之后,抱著个蓝布包裹出来了。
“给。”
她把包裹往沈恆远怀里一塞,沉甸甸的。
沈恆远低头看。
包裹打著结,鼓鼓囊囊,不知道里头装的啥。
“往后啊,”钱三妞站在他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
“咱们家,你管內,我管外。我去上山打猎种地养家,家里呢,就都交给你了。”
她指了指那个包裹。
“这些呢,是这些年我攒下的家底。都在里头了,你收著。”
沈恆远抱著那个包裹,愣在那儿。
他摸了摸怀里那三百块钱。
那是杜秀美甩给他的离婚补偿,他还揣在贴身的內兜里。
他又低头看看这个蓝布包裹。
不知道是钱三妞攒了多少年的,就这么隨隨便便塞给他了。
鼻尖忽然一酸。
他想起闺女白天说的那些话……
“往后咱就不是黑五类了。”
“人家都嫁了,你就这么被比下去?”
“嫁过去,天天有肉吃。”
他当时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点了头。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这女人,是真把自己当家人了。
沈恆远站在那儿,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暖暖的,胀胀的,还有点酸。
他这辈子,好像头一回被人这么实打实地放在心里。
“愣著干啥?”钱三妞回头看他,已经把碗筷端起来了,“过来帮忙收拾啊。”
“哎、哎。”
沈恆远应了一声,把包裹小心地放进箱子,上了锁,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
两人的手碰了一下,又各自缩回去。
钱三妞低著头,嘴角翘得老高。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映得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