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已是两列臣子分班而立,裴书珩缓缓走至左边臣子前列,站定
而位于右列首位那人,正微微侧身,似笑非笑地望向裴书珩,冲着裴书珩拱了拱手:“裴大人,别来无恙啊。”
裴书珩直直迎上那人的视线,眼眸里染上了几分挑衅的笑意,淡淡颔首道:“刘监军,别来无恙。”
两人视线撞在一处,倒都带着些势在必得。
上朝——
嘹亮的唱赞声响彻大殿,群臣肃然,齐齐垂首。
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响起,殿首的龙椅上,年轻的帝王正缓缓落座。缓缓晃动的垂珠下是一张努力板着的、略带稚气的脸。
龙椅后,一道珠帘垂下,隐隐约约透出帘后端坐的身影。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小皇帝清了清嗓子,正声道。
“陛下。”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是刑部尚书苏崇礼。
这位尚书已至不惑之年,一副心宽体胖的模样,如今却是满面肃容,冲着上首的小皇帝沉声回禀:“江淮远叛国案本就牵连甚广,如今又牵出丰邑坊怪案,为防余孽勾结,危害社稷,恳请陛下尽快下令进入三司会审,也好早日还社稷太平。”
“朕先前不是已经应允?”小皇帝的目光落至苏崇礼身上,声音里透着些不解。
“大人,三司会审还需尽早移交人证,”苏崇礼的语气急促了几分,又装作几分畏惧的模样看了裴书珩一眼,“只是裴寺卿借着人犯不清醒为由多次拖延,我刑部至今未能得到口供和人证,这三司会审怕是遥遥无期啊。”
“只是这人犯若是进了苏尚书的刑部狱,怕是性命堪忧啊。”
有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是新晋吏部尚书柳明远。
只见他大步出列,眉宇间流露出毫不遮掩的锐气,笏板微抬,语气有些尖锐:“陛下,当年漕运贪腐案,主犯张元道押入刑部大狱等待三司会审,谁知没过几日便离奇自缢身亡,关键账册凭空消失。到了去岁藩镇私通案,边将李半德私通突厥,证据确凿,却在刑部狱待审前夕又暴毙身亡,死无对证。如此大案,最后皆因此等荒唐缘由草草了结。
臣实是担心,今日这叛国案人犯进了刑部狱,亦会重蹈覆辙,反倒贻误了清扫余孽的最佳时机啊。”
“你……”只见苏崇礼吹胡子瞪眼,一副跳脚模样,“章程规定向来如此,老夫向来只是依律办事,柳尚书不去抓那祸乱牢狱的罪魁祸首,倒要来劝老夫违逆先帝章程不成?”
“尚书息怒,只是《断狱律》中明载:‘若主守不谨,致有杀伤或自绝者,主守按例降黜’,本官也只是遵着这规章,好心提醒尚书罢了。”
“尚书若是做不好这差事,便不若遵着律例,早日退位让贤,若是等大案线索一断再断,尚书只怕是难辞其咎。”裴书珩意味深长地看向苏崇礼,语气虽是彬彬有礼,话语间却尽是威胁,“苏尚书以为呢?”
“裴寺卿,”有些阴柔的声音响起,苏崇礼瞬间闭了嘴,只是腰杆直了些,“三司会审不可逃避,裴寺卿这般东拉西扯,迟迟不移交人证又是何意?”
裴书珩看向刘守信,唇角微勾:“本官何时说不移交了,移交准备早已做好,只待苏尚书来提,只是苏尚书迟迟未至。本官也疑惑着,刘监军是要为本官解惑吗?”
刘守信轻嗤了一声,斜眼看了眼苏崇礼:“本官可为裴大人解不了惑,只是秉着公道说几句话罢了。”
“是是,是本官误会了,让裴寺卿久等,”苏崇礼接到刘守信的眼色,瞬间换上一副谄媚之色,眯眼笑道,“待今日午后,本官亲自来提两位人犯,柳大人放心……”
“何时有了两位人犯?”裴书珩冷淡地打断了苏崇礼的话语,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苏尚书被裴书珩看得一愣,有些勉强道:“裴大人当真说笑,一位被江望山上身的乞丐,一位是那宅子主人,不正是两位人犯吗?”
裴书珩面上的不解更重了些:“那位娘子揭发有功,按律当赏,如何就要做犯人去刑部狱了?苏尚书若是抓不住那布置机关之人,大可求本官帮忙。本官念着同僚一场的情谊上,还是会帮尚书的。”
“裴大人怎能如此,出尔反尔?”苏崇礼面对着裴书珩的逼视,话语竟打了个磕绊。
“本官何时出尔反尔了?苏尚书,本官说的人犯,从来便只有一位,倒不知是何处让苏尚书误解?苏尚书不妨讲讲,本官也好与苏尚书说清楚些。”
见着苏尚书被问得冷汗连连,刘守信终是悠悠开口,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玩味与挑衅:
“裴寺卿莫非是对那小娘子情根深种,竟要用如此荒唐的理由包庇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