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岳景明在茶摊前歇脚,同小二要了壶茶,忽然听见旁边一桌谈起自己,他便听了一耳朵。
“我表哥从漳州来,说那岳景明和当地一户姓李人家的小姐私奔啦!”
“不对吧,不是说岳景明和清芳楼的头牌婉娘在一起了吗?”
岳景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们这消息都过时啦,那岳景明在菹山下购了处大宅院,里面安置了十八房小妾,男女都有,都是他从各地搜罗而来,此人精通房事,能夜御数人!”
“嚯!”众人一阵惊叹。
岳景明手中的茶杯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有人循声转头,紧接着就瞪大了眼睛,猛地捣了捣旁边的人,那人不明所以看过来,眼底的惊艳之色毫不掩饰。
对方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了身寻常简素的道家青袍,长发被根木簪挽起成髻,一丝不苟。他坐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俊眼修眉清神秀骨,看了便让人心中忍不住欢喜。
真是好一位明俊神秀的年轻道长!
尤其对方神色冷峻眼含薄怒,更添几分不可亵渎的威仪,让人忍不住拜服。
时下大安朝佛、道盛行,无论是和尚还是道士在朝野都颇受推崇,时人以结交佛道之士为荣。那人见岳景明气度不凡,只当他是对同道荒唐行径的不满,当即起身拱手道:“适才不过与友人闲谈,无意冒犯道长,敢问道长尊号?”
岳景明起身,回了一礼:“不过山野一无名小道。”
此时若报上真实名姓便不好了,于是他假借了师尊的姓,称自己姓苏名正,道字荣溪,那人也不疑有他。
一来二去,双方交谈一番,岳景明得知这几人是结伴郊游至此。最先同他打招呼的男子名叫谢谨,是附近嘉荣县谢家的儿子,其他三人与他皆是同窗。这谢家同京城中的谢家有几分沾亲带故的关系,在县里颇有些名望,消息也比旁人更灵通一些。
岳景明便问:“不知那岳景明现在何处?”
“苏道长算是问对人了。”谢谨道,“上个月我一表妹突染怪疾,家里请了许多郎中,可迟迟也不见好,后来也请了几位道长和大师,但收效甚微。前几日,家中听闻岳景明要路过此地,便特意叮嘱小辈们多注意来往路人,我今日在此也是为了寻人。”
岳景明又问了谢谨那表妹的症状,还有府邸的位置。
谢谨忽然正色:“苏道长可是有法子治好我表妹的顽疾?”
岳景明道:“一切要等见了病人再下定论。”
谢谨观他神清气正,必然不会是“岳景明”之流——那天下第一道士的花名他早有耳闻,又听说这岳景明言行无状放浪不羁,他打心底里就不喜。
谢谨主动攀谈本来也是起了为妹妹寻医的念头,当即便将那三位同窗扔下,邀了岳景明一同入城。
嘉荣县是东南一带较为富庶的县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攘攘,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十分热闹。
岳景明避开推着鱼车的商贩,问:“谢公子,你们这里似乎有不少渔店?”
“是啊,我们县紧邻着云水,再往东沿水路行百余里,便是那个有名的东海码头,有不少人靠捕鱼为生。”谢谨笑道,“实不相瞒,这县里大部分渔店都是我表妹家中产业。”
“原来如此——”岳景明话音未落,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紧接着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馨香。香味怪异,不似寻常香粉,更像是带着些腻味的魅香。
他目光一冷。
是妖。
“最近家中有事,还请苏道长在客栈暂——苏道长?!”谢谨震惊地看着身边的人转身便走。
“失陪!”岳景明匆匆扔下了一句。
那妖物行动极快,他只来得及看见一抹黑色的影子,但那股腻人的馨香却始终漂浮在空气中。岳景明眸光一定,拿了道黄符裹住那香,口中默念法诀,那黄符瞬间从他手中飘出,贴着地面穿过人群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