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手指落下,一串清越的琴音从弦上流淌出来。
旋律很慢,每一个音符都留足了余白,很明显在等着什么。
祈霜樾盯着那支青玉箫的孔位,将箫管凑到唇边,对准气息,然后吹了下去。
第一个音是准的,第二个音也是准的。第三个音稍微偏了一点,但白砚行的琴声立刻绕过来,把它稳稳地扶了回去。
祈温尹站在一旁,双手攥在胸前,他爹爹吹箫,父亲弹琴,两个人一唱一和,虽然还谈不上天衣无缝,但已经渐渐向那个趋势发展了。
他正感动得眼眶发酸——
豹豹猫猫!
这时南浽动了。
他不知何时从腰间抽出那支竹箫,极轻极缓地举到唇边,然后混入了一个极轻的音,精准地嵌在祈霜樾吹出的一个长音的尾韵里。
然后他的箫声像鱼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白砚行的琴声和祈霜樾的箫声之中。
三股音流交缠在一起,初时还算和谐,但渐渐地,南浽的箫声开始往祈霜樾那边靠拢,两个箫音几乎并轨而行,同进同退。
白砚行的琴声没有变调,但节奏忽然快了一拍。
然后一声刺耳的杂音从白砚行的琴弦上炸开。
“铮——”
是琴弦断了。
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白砚行垂着眼,看着自己指尖下那根断成两截的琴弦,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朝南浽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抱歉,手滑了。”
南浽也放下箫管,微微颔首,“无妨。白道友的手劲看来不小。”
“是啊。“白砚行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力气大。尤其是被人略、通、一、二的时候,手劲特别大。”
祈霜樾握着箫管站在旁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看了看白砚行又看了看南浽,皱着眉开口,“你们在吵什么?”
“没吵。”白砚行转过头,无辜朝他弯了弯嘴角,“我跟他切磋音律呢,是不是啊,南仙君?”
南浽将竹箫收入袖中,笑容温和,“白道友说得是。”
祈温尹站在角落里,两只耳朵已经完全耷拉下来了。
他看着桌面那根断掉的琴弦,最后把目光落在南浽身上。
合奏没了。琴弦断了。他父亲和南浽之间的空气已经冷得能冻死人了。他爹爹全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只觉得莫名其妙。
何时开窍!
“……我。”祈温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用一种气若游丝的声音喃喃道,“我辛辛苦苦策划的合奏……”
白砚行走过来,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行了,别蹲着了。下午让你爹继续练,我换根弦,晚上再合一遍。”
祈温尹眼睛一亮,“真的?”
“嗯。”白砚行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过头看了一眼南浽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不过下次合奏,最好只有两个人。”
南浽站在窗边,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端起了手中的茶杯,没有搭话。
祈温尹趴在他父亲肩膀上,越过白砚行的肩头,恶狠狠地瞪了南浽一眼。
南浽仿佛有所察觉,偏过头来,隔着半个偏厅的距离,朝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祈温尹转头翻了个白眼。
哼,你给我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