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会希望自己的订单,最后流向一个不保护员工、甚至压榨员工的工厂。李守财对杨山年一家做过什么,只要被这些海外采购商知道,印象分就已经掉到负数了。”
“相反,你的厂子这边愿意保护工人权益。对Erin来说,这不只是个人偏好,更是一种商业风险上的判断。”
“所以你跟李守财竞争,赢的当然是你。”知野语气从容。
泥桥镇的陶瓷厂,是三足鼎立的三国演义同款局面。
其中规模最大、经营最稳的“魏国”,就是李守财家的厂。
他们发家最早,产线最多,也最早吃到了外贸订单的红利。厂里不但有固定的外贸生产线,还专门配了英语翻译,因此一直是泥桥镇陶瓷行业里当之无愧的龙头。
过去有海外采购商来镇上考察,第一选择往往都是李守财家的厂。报价、产能、沟通流程,他们样样熟练,别人想从他们手里抢单,并不容易。
而郭师傅的陶瓷厂,则更像夹缝里长出来的“蜀国”。
起步晚,立厂迟,没有那么漂亮的外贸履历,也没有成熟的海外客户资源,只能靠着手艺和口碑一点点经营,如今也不过做到中小规模。
李守财这个人,虽然做生意颇有几分气运和天赋,人品却实在不怎么样。
他的工厂工人做两周休一天,十个人挤一间宿舍,食堂伙食也差,还经常因为工人犯一点小错,就找借口克扣工资。
大家都知道他不是个好老板,却还是忍气吞声留在他厂里,无非是因为李守财的厂子订单多、工资也比别家高出那么一点。
杨山年和他的妻子王慧,之前就在李守财的厂里工作。
王慧小时候因为发烧打针,一只耳朵失聪了。但她人如其名,非常聪明,靠自学学会了会计,现在就在李守财的厂里做些会计方面的活。
也正因为她是听障人士,李守财平时没少欺负她。不但不给她和其他员工同工同酬,还经常克扣她的工资。
王慧找他理论时,他甚至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残疾人,还想出去找到什么工作?我肯给你一份活干,就不错了。”
这一次,李守财又克扣了王慧的工资。杨山年实在气不过,便再一次去找他理论。没想到李守财正愁没机会杀鸡儆猴,当场就把杨善年和王慧一起开除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天明明是工作日,杨山年却没有在厂里上班,而是一-大早带着杨阳洋出去玩。后来,杨山年为了给孩子捡落水的玩具,下水时不慎脚抽筋,差点溺水。
这才被知野和乌灵救了起来。
这事能被知野知道,还要多亏那天市报社的记者和摄影师来拍他和乌灵时,他为了合照加了摄影师的微信。
摄影师江小年是个大话痨。后来给知野发合照时,絮絮叨叨、愤愤不平地说起了李守财那些破事,以及杨善年一家的遭遇。
知野听着听着,忽然灵光一闪,意识到这对郭师傅来说,或许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于是他请江小年从中牵线,拉了个群,和那位记者一起商量,能不能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也写进报道里。
那位记者名叫王豆豆,也是个刚进报社不久的热血青年,正是满腔热血、想为正义发声的年纪。
更巧的是,她舅舅也曾在李守财的厂里打过工,吃过不少苦,所以写起来更是毫不手软,直接把事情原原本本写进了报道里。
知野随后便给郭师傅打去电话,提醒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去争取李守财厂里那些外贸大单。
同时,他也特意叮嘱郭师傅,抢订单归抢订单,员工福-利一定不能落下。“只要员工权益搞搞好,一定有赚不完的钱。”
郭师傅当然赞同。她原本就是个心善的老板,厂里的员工也都很喜欢她这个老板。她的厂实行双休制,四个人一间宿舍,员工餐顿顿有肉。
如果是夫妻俩一起来工作,家里孩子没人带,郭师傅还在厂里安排了一个日托班,另外请了幼儿园老师帮忙照看孩子。
因此,这次外贸大客户Erin过来考察,发现两家厂的员工福-利、住宿伙食,尤其是对听障员工和有孩家庭的待遇,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就把那笔一百万的大单签给了郭师傅他们厂。
而这,也是郭师傅建厂以来拿到的最大一笔订单。
所以电话里,郭师傅高兴得不行,把知野翻来覆去夸了好几遍。夸着夸着,她又忽然想起什么,很好奇地问:
“知野,你既然这么懂舆论,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经营一下自己的形象呢?”
“你看你演戏这几年,网上那些人都把你骂成什么样了,我看着都心疼,也替你着急。我之前还一直以为你不懂经营舆论呢。”
知野不再像刚才和钟棘打电话时那样平淡,声音里多了几分少见的真切:
“以前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但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经营的。”
“因为我现在,有了想要努力追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