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做官?”
萧映闻言,微微一顿。
他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看向陆观微的一双桃花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宫中确实有负责制衣、礼仪与膳食的女官,你说得做官,又是哪种?”
陆观微对上他的视线,神色认真道:“自然是与男子一般,站在朝堂之上,共议天下事。”
“哦?”
萧映眉毛一挑,对她这个想法起了兴趣。
“依你方才所言,若寒门学子高中为官,自成一派,必然引起世家氏族不满。那,若是他们的女儿们也参与其中呢?局势会不会有所缓和?”
陆观微的声音很轻,落入萧映耳中却颇有分量。
“诚然,女子妇人之仁,易感情用事,许在诸事度量斟酌上不如男子利落。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缺点,反而是一件好事。”
“好在哪里?”萧映反问。
陆观微不假思索:“如今大昭才经历内战不过十七八年,正值休养生息之时,不能承受第二次人祸。而妇人之仁,在于为善,在于明德,在于知节有度。她们不如男子好大喜功,却比男子更具教养和智慧,更懂得自我约束,自我反思,也对天下怀揣着一颗敬爱之心。若将女子置于朝堂,与男子相制衡,阴阳协和,亦为顺天命而为。”
想起来前世,与自己一同死于箭雨之下的女眷们,陆观微心里一动。
“更何况,女子未尝不比男子勇敢。她们只是没有摸过剑,用过刀,不知道武器不仅是用来杀敌的,更是用来保护自己的。”
她忽而想起,眼前不就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母后独守建康城时,不也是亲自率娘子军上阵,顶着巨大的压力抗下了敌军一次次的进攻么?危急存亡之际,女子都能有如此魄力和手腕,太平盛世又为何不能给她们一个机会呢?”
上辈子,她便是因武慈皇后而心生勇气,不惜以性命为代价,也要与玄度卫一战。
“……其实,给过的。”
萧映轻轻咳嗽了一声。
陆观微愣住。
“早在父皇登基的第三年,母后便向他提议过女子做官之事。”
他垂下眼眸,似是在回忆。
“他们争执了什么,我并不是很清楚。只记得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我与父皇母后本一块宿在丽正殿里,可接下来的小半个月,父皇都没有回来过,一直流连在六宫之中,就连我的课业也不再亲自过问。”
陆观微蹙起眉头。
想不到宫中还有这样一段旧事。
“那后来呢?”
萧映又咳了一声:“后来,母后亲自前去御书房堵住父皇,二人又因此事大吵了一架,最终折了个中,命人创立了女学观,暂时以命妇为师,与男子一样习四书五经。”
“可是如今,女学观里教的大多是三从四德,泯没了母后的心愿。”
陆观微六岁起就被陆家塞进了女学观,去年及笄才勉强过了岁考。
重来一世,她仍对女学观这个吃女人的地方记忆犹新。
“我监国数十载,私以为掌握天下事,却没想到女学观竟是这般光景……抱歉,是我失职了。”
萧映对陆观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色苍白,“可惜我有罪加身,父皇对我心生蒂结…女学观是母后的心血,我亦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它与母后的坚持渐行渐远……”
“所以,我们更需要让女子做官。”
陆观微再次强调自己的观点。
“这样,世间才会看见女子的能力,清楚女子也能越过高墙,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纸上谈兵容易,落到实处却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