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黑色伞骨滑落,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陆灼反手扣住沈听晚冰凉的手腕。脉搏在指腹下跳动,频率有点快。
苏婉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在雨幕里拉出两道刺眼的红芒,很快被前方的水雾彻底吞没。
街边的路灯接触不良,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沈听晚家所在的老旧小区巷口。陆灼把伞柄塞进沈听晚手里,转身冲进雨里,连一句道别都没留。
回到临时租住的公寓,陆灼连鞋都没换,径直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着她湿透的头发和苍白的脸。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蓝白灯牌在雨夜里亮得刺眼。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长震,贴着大腿外侧的布料,震得人骨头缝发麻。
陆灼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光打在脸上,来电显示只有三个字。
陆家明。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十秒,直到震动声快要自动挂断,才滑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陆灼开口,嗓音干涩得发劈。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接着是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
“南城下雨了?”陆家明的声音很平稳,带着常年居上位者那种不容置疑的陈述语气。
他不等陆灼回答,继续说:“你苏阿姨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期中考试成绩虽然回升了一点,但上个月打架背了个处分。还有,你非要跟一个身体有残缺的同学坐在一起。”
陆家明吐出一口烟圈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
“小灼,我把你送到南城,是让你去反省,不是让你去体验底层生活的。”
陆灼垂下眼皮。她死死抠住窗沿边缘的铝合金窗框。指甲刮过冷硬的金属,发出尖锐的动静。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她本能地咬紧牙关,口腔里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我没体验生活。”陆灼看着玻璃上的影子,影子被窗框分割成好几块,显得支离破碎。
“那就证明给我看。”陆家明敲了敲烟灰,“下周我去南城开会,顺路去看看你。如果你的状态还是这么乱七八糟,我会让苏婉直接给你办转学手续。省城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学校,到时候会有专门的陪读老师全天候跟着你。”
“我不回去。”陆灼的呼吸加重了。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陆家明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你现在住的公寓,你交的学费,你每天吃穿用度的钱,都是陆家出的。你拿什么跟我谈自由?”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