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域四周,墟皇留存的黑白轮回道力缓缓流转,如同天平均衡万物,精准中和海水寒煞、蛊毒瘴气、血巫戾气三道阴浊之力,分寸拿捏极致,绝不伤及任何生灵本体、任何族群本源。
无屠戮、无镇压、无杀伐。
唯有山海大道包罗万象、万灵共生的无上包容。
这般凌驾于杀伐争端之上的顶级道韵姿态,比任何暴力碾压都更具冲击力,狠狠撼动着三位第九境化形至尊的道心本源。
最先彻底放下凶锋、褪去战意的,是深海之中活了数十万载、比肩半步化形的太古沧鲲。
它一生蛰伏万丈幽暗海渊,阅尽万古黑暗苦寒,早已厌倦不见天日、厮杀不断的深海宿命。方才符文之中,九州江海万灵自在遨游、无拘无束的图景,深深烙印在它古老的神魂深处,成为它毕生渴求的大道归宿。
不等沧澜水主下令,千里庞然巨躯缓缓收敛周身极寒煞水与暴戾凶性,漆黑庞大的头颅缓缓低垂,带着数十万载的敬畏与渴求,主动向前,轻轻触碰悬浮海面的金色接引符文。
璀璨鎏金纹路瞬间顺着鲲首蔓延至巨躯全身,原本幽暗阴冷的深海鳞甲,尽数覆上一层温润纯粹的山海金光。
束缚太古沧鲲百万年的深海阴寒枷锁、地域桎梏、宿命牢笼,在金光流淌之间,悄然崩碎、彻底松动。
沧澜水主亲眼目睹麾下最强战力、海族图腾级别的太古巨兽主动归心山海,固守百万年的族群执念,瞬间崩塌大半。
连早已超脱普通水族、近乎证道极致的沧鲲,都无比渴求挣脱深渊牢笼、奔赴天光大道,那麾下万千弱小海灵、幼生水族、低阶妖类,又何尝愿意世代困死幽暗深海、永世承受苦寒屠戮?
一念至此,她心中所有的不甘、怨怼、执拗,尽数被疲惫与释然取代。
沧澜水主抬手轻挥,漫天肆虐的万丈海啸瞬间收敛,横贯千里的碧蓝水墙缓缓回落海面,沸腾狂暴的南海万顷沧澜,转瞬重归澄澈平静。
她那由珊瑚海草凝聚的巍峨虚影微微垂首,冰冷的声线褪去所有暴怒戾气,只剩无尽疲惫与妥协:
“我海族,可弃战罢兵,不再与九州为敌。但万顷南海,是我海族百万年根基故土。归入山海之后,九州人族不得强行跨海侵占海域,不得磨灭南洋水系本源传承,我南洋海族,保有四海水域自治之权。”
齐乐眸色平和,声浪清朗落遍沧海:“可。”
话音落下,一道精纯无比的金色道纹自山海主域剥离而出,穿透千层海浪、沉入万丈海渊,化作永恒不灭的南洋海族盟约印记,烙印在整片海域本源之中。
“南洋海族依旧执掌四海洋流、水系秩序,万千水族可自由往来九州江河湖海,进退随心、遨游天地,再无天锁地笼、地域桎梏,无人可困尔等于深渊暗渊。”
盟约既定,再无争端。
沧澜水主不再多言,带着伤势沉重的太古沧鲲与半数高阶海族,缓缓退守深海中层海域,与九州道域遥遥相隔。自此南洋海族持中立观望之态,至尊不主动归卷臣服,却也绝不阻拦麾下弱小海灵、水族生灵,自由触碰接引金纹、归入山海正统。
南海尘埃暂定,雨林毒谷之中,万蛊母尊的道心博弈仍在继续。
这位第九境化形至尊静静俯瞰整片雨林,眼底五味杂陈、心绪复杂。
无数常年被她强行驱使、以噬灵杀生为宿命的弱小蛊虫,纷纷挣脱她的蛊丝束缚,成群结队、争先恐后飞向漫天鎏金符文。它们本能渴求山海道韵的温和灵气,渴望摆脱百万年杀戮蚀灵的悲惨宿命,追寻安稳存续的大道新生。
万蛊母尊心中无比通透。
若她动用仅剩的化形本源、强行禁锢所有蛊灵,只会耗尽自身百万年道基,最终本源崩碎、形神俱灭,蛊族彻底覆灭;可若是放任万千蛊灵自由归宗,她独霸南洋蛊道、以浊毒为尊的万古道统,便会彻底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生与死、存与灭、私念与族群,极致的拉扯萦绕道心。
良久,漫天震颤紧绷的万千虫肢缓缓无力垂落,肆虐千里的漆黑虫潮尽数四散褪去,蚀灵毒瘴尽数收缩,回归万古毒谷核心之地。
万蛊母尊嘶哑低沉的虫鸣回荡山谷,妥协之中,藏着化形至尊最后的自保怯懦与尊严:
“我身不主动归降山海,亦不阻拦谷中万蛊自行抉择去留。南洋万古毒谷为我立身根基,山海道韵不得强行侵入、改造我的蛊母本源。”
“允。”
齐乐微微颔首,第二道鎏金道纹飘落雨林边界,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划分出专属蛊谷的缓冲疆域。自此万蛊母尊永久保有南洋毒谷领地权,自身蛊道本源不受外力改造,麾下万千蛊灵去留自由、随心择道。
深海、雨林两大化形至尊尽数收束凶锋、放下争端,唯有爪哇火山之巅,百巫共主依旧独立血色巫坛,完成最后、也是最彻底的道心涅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