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老字号药铺的招牌被人劈碎了,店门紧闭,冷冷清清。
整条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鲜艳的颜色。
行人们步履匆匆,却又不约而同地用好奇甚至带点审视的目光朝她们几个人看过来。
303宿舍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低头打量起自己的衣着来。
她们今天出来拍照,穿的都是压箱底的没有补丁的好衣裳,各色碎花衬衣,衬得几人青春靓丽,不算出格。
但在这一片蓝、灰、绿的人群里,确实扎眼得很。
他们审视的目光让几个人不自在起来。
胆子最小的李莱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说:“要不然,我们回去换件衣服吧?”
几人同意,被这么一路盯着看,实在难受。
还没来得及走,一队戴着红袖章、穿着旧军装、腰扎皮带的年轻人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站住!哪个单位的?把证件拿出来!”
领头那人绿豆眼一瞪,声音又尖又利。
303宿舍的几人一时懵住了。
周万圆刚往前迈出半步,还没来得及张嘴,一顶帽子就下来了。
“说话吞吞吐吐的,什么家庭出身?报成分!是工人、贫农,还是嘿五类?”绿豆眼逼视着她:“你父母干什么的?有没有历史问题?”
周万圆余光扫过绿豆眼身后虎视眈眈的哄卫兵,以及外围越聚越多、眼神兴奋的围观群众,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这时候,不能争,不能辩。
争执只会换来更多的帽子,更重的罪名。
她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字字清晰:
“报告同志!”
“我们是铁路中专的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
她边说边侧身,示意身后几人赶紧掏证件。
沈晚和刘雅琴几人都快被吓傻了。
虽然知道外头闹得凶,但被堵在街上盘问,还是头一遭。
幸好周万圆顶在前面,让她们有个缓冲,不至于太过慌乱。
周万圆的眼神,把她们从发懵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几人手忙脚乱地翻出学生证,递过去时手指都在抖。
哄卫兵接过去翻了翻,冲绿豆眼摇了摇头。
绿豆眼显然不满意这个结果。
他把学生证随手一扔,目光重新钉回周万圆脸上,带着一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儿:
“刚才的问题还没答呢。很难回答吗?”
周万圆面色不改,弯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学生证,拍了拍灰,收进口袋:
“报告同志,本人周万圆,父亲是制衣厂职工,母亲是铁路运输部职工,家庭成分工人。半个月前,学校刚通过我毕业生岗位分配的政治鉴定,暂无历史问题。”
她抬眼直视绿豆眼:
“若同志仍有疑问,可调取铁路中专档案进行审查,我接受组织一切调查。”
周万圆刚报完。
沈晚也照着周万圆的模板:“报告同志,本人沈晚,父亲母亲都是永安公社青石大队社员、家庭成份、贫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