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木匠被女人打,也失去理智,一巴掌扇去,大喊道,“你个不下蛋的悍妇,你还有脸问我,你看看你把整个家都毁了!”
张梅林脸迅速肿胀起来,发髻也被打散,她怔怔噙着眼泪怒道,“好,我都说!”
“禾边不是养子,我们买来的!田青山在禾边小时候经常吊着他打,不给饭吃还干活,对外还得让禾边笑,这都是他做的孽,你就是死在外头等你好儿子收尸吧!”
众人唏嘘。
看这一家子像是恶人窝一样。
祸害留还村子干嘛,赶紧赶走。
田木匠见众怒压来,心知这村子也待不下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道,“田德发也不是什么好人,村里水库堤坝,他偷工减料,不知道昧了多少钱去!”
人群中的田德发只差眼珠子瞪杀田木匠,他想冲去打人,族长一声令下道,“都通通绑了!送官!”
李衙役看得明白形势,心也挺狠的,不然平时怎么和地痞恶霸打交道。
他当即道,“刚好省事,咱们兄弟几个刚好压回城里。”
断腿的田木匠万万没想到喊来的衙役最后竟然是捉自己的。
李衙役看他懊悔不信的样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作恶多了终究自食恶果。”
田木匠不敢想,他这样的情况一进牢里,那不是生死难料?
但不容他挣扎想跑,李衙役又狠狠踹他腿伤,“这下不老实了?”
把田木匠五花大绑压走时,李衙役还朝昼起禾边陪了个笑脸。万一呢,这两人今后飞黄腾达了,说不定记得他这会儿的小功呢。
一场人生骗局就此彻底尘埃落定。
院子里闹剧消散,众人带着唏嘘震惊走了,院子凉了静了,不知站了多久的禾边抬头才发觉傍晚了。
暴雨后的红霞格外灿烂,与地上的血泊相互辉映,归巢的飞鸟在朦胧山色间徘徊,似是迷了路。
禾边还是没说话,出神在混沌中亦或者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昼起拉着他的手一起望着红通通的落日,低声道,“从现在开始的一刻,咱们又是全新的禾边,以前走过的弯路坎坷,都是今后宽阔坦途。”
禾边慢慢仰头看他,“嘴甜了。都不像你。”
昼起疑惑,那族长对孙子的做法难道不适合禾边?
禾边见昼起又冷脸肃着,抿嘴小声道,“长长的路你要陪我。”
昼起思索的侧脸转过来,五官剪影落他脸上、眼底,那双深邃寒潭般的眼睛,也染上红霞有了温度。
昼起注视着他道,“我因你而新生。”
橙红的夕阳暖融了一切,净化了天地,两个高矮的身影久久未动,只一双心跳在交握的手掌心里——安心又快活地跳动。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是新生,禾宝冲啊!
第22章
禾边心底空了,被挖去很重要一块的茫然。
无所事事的无聊。
距离张梅林母子滚出村才一天,禾边很不习惯。
他死后几十年的复仇执念在一刻骤然瓦解,而他的精力和脑子也好像随着粉碎,漫无目的漂浮,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禾边坐在屋檐下,望着院墙外的蓝天白云,还有那天边的山外山,他以前多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啊,可现在,他却只敢缩在角落里,缩在这熟悉又令他厌恶的院子里。
这院子虽然令他烦闷暴躁,时常又陷入低沉颓丧中,但这村子这田家院子里,没人能伤害他,这里有熟悉的掌控和安稳。
可他忍不住望山外天空,心头又会升起一种未知的恐惧和胆怯。
他只九岁的时候去过善明镇,走一天崎岖小路,一路都要背着田晚星,半路力竭把人摔倒了,撞倒了一个摊贩的梨子。
被张梅林和老板围着骂了半晌,他跪在地上,好像身处巨人林里,人来人往的打量和看戏的热闹,压着他不敢抬头,便低头数路过的蚂蚁。
那一刻,他明白了,他就是这些蚂蚁。
即使他现在长大了,一想起这唯一与外界相关的事情,骨子里仍旧弥漫着当时的惊恐无助和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