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陆时玖冷冽眉眼落在幽黄烛光中,阴沉森寒。
管事大惊失色,甩开跟上来的随从,疾步匆匆跑到陆时玖跟前,语重心长劝说。
“公子这是在做什么,您是陆家的公子,怎可为了一个外人同家里交恶?”
管事苦口婆心,老泪纵横。
“当年公子为了她,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老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公子依旧不肯退让。”
管事抬手抹泪,哑声抽噎。
“如今为了她,竟连家里也不要了,公子这样任性妄为,难道就不怕寒了老爷夫人的心吗?”
管事实在想不通陆时玖对沈荔的执着固执。
“公子从小懂事,旁人见到公子,哪个不羡慕夫人老爷有福气,夸公子风华绝代,才高八斗。可眼下公子竟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子,要和家里断绝关系……”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顺着北风飘落在在沈荔耳边。
手足僵冷生硬,沈荔钉在雪地中,满腹沉重心事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些往事,她从未听陆时玖提过只言片语。
若不是今日偶然撞见,只怕陆时玖这辈子都不会教她知晓。
心一点点往下沉。
愧疚和不安占据了沈荔胸腔,她沉闷不语,拖着笨重的脚步悄无声息离开,不知不觉走到后山。
红梅侍立在雪中,灿若胭脂。
沈荔双手抱膝,顺着墙角往下滑落在地,不知在雪中蹲多久。
雪色茫茫,一双乌皮六合靴忽的闯入沈荔的视线。
堆满雪珠子的眼睫颤了一颤。
沈荔茫然扬起双眸。
昏暗雪幕中,陆时玖长身玉立,修长身影屹立如松柏。
织锦氅衣勾勒出清瘦影子,陆时玖一手撑伞,垂眸和沈荔对望。
四目相对,陆时玖眉眼温润似湖水,无波无澜。
同先前在禅房和管事的剑拔弩张判若两人。
一只手递到沈荔眼前,陆时玖唇角噙笑:“……还不起来?”
沈荔懵懵懂懂伸出手。
青紬油纸伞挡住了飘落的风雪,沈荔并肩和陆时玖同行,时不时斜眼偷看。
陆时玖转首侧目:“想说什么?”
沈荔别过脸,答非所问:“没什么。”
万千言语攒在心口,沈荔却无从说起,余光瞥见墙角的红梅,沈荔脚步稍顿,斟酌开口。
“这株二度梅是金鸣寺独有的,听说春初也会开花。”
陆时玖抬眉,示意沈荔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