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感起兵筹备已毕。黎阳行辕內外,兵马调动频繁,粮草堆积如山。
从洛阳到黎阳的永济渠上,漕船日夜不息,將一船船军粮运往北方。
没有人知道,这些粮草中相当一部分,並未送往涿郡,而是悄悄存入了黎阳附近的秘密仓廩。
这一日,杨玄感派往长安的心腹回来了。隨行的马车中,坐著一个人。
蒲山公,李密。
李密下车的时辰,天色已暮。
他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身材清瘦,面容白皙,三缕长髯垂在胸前,看上去像个不諳世事的书生。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太亮,太深,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
杨玄感亲自到行辕门口迎接。
“蒲山公,一路辛苦。”杨玄感拱手,笑容满面。
李密还礼,淡淡道:“楚国公相召,密不敢迟延。”
两人並肩入內。行辕正堂中,灯火通明。
杨玄感屏退左右,只留几个核心心腹。李琚也在座——他是杨玄感特意叫来的。
李密的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琚身上,停了一瞬。
“这位便是河堤謁者李琚?”
李琚起身,拱手:“晚辈李琚,见过蒲山公。”
李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在主客位坐下。
杨玄感命人上茶,寒暄了几句,便转入正题。
“蒲山公,起兵之事已筹备八九,粮草、兵马、船队,皆已就绪。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举事。”
李密端著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放下。
“楚国公安排周密,密自愧不如。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琚,“起事成败,繫於漕运。漕运之要,繫於李謁者。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李謁者。”
李琚欠身:“蒲山公请讲。”
李密放下茶盏,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李謁者需亲自押送一批粮草到黎阳。不是派人,是你自己。”
李琚面色不变:“可以。”
李密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李謁者需將洛阳漕运全部布防图,尽数上报,不得隱瞒。”
李琚依旧面色不变:“可以。”
李密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黎阳仓监郑伯明,暗中倾向朝廷,屡次向涿郡密报黎阳动静。此人不除,终是祸患。李謁者需依规处置此人——让他闭口。”
李琚沉默了片刻。
郑伯明。他认识这个人。六十多岁,在黎阳仓干了三十年,是个老实人,从不参与派系爭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