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个周末,沈砚清做了一个决定——带顾行舟回家见家长。不是因为他爸催,也不是因为他奶奶想见——奶奶已经见过了,还夸“长得不错”。是因为他觉得应该让顾行舟正式地走进他的家,不是半夜来送抑制剂,不是在沙发上睡着了被奶奶发现,而是光明正大地、带着礼物、坐在客厅里、和他爸妈一起吃饭。
他给顾行舟发消息。
**柠檬不酸**:这周末去我家?我爸想见你。
**舟不渡人**:你爸说的?
**柠檬不酸**:我说的。但他确实想见你。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好。
一个字。但沈砚清觉得这个“好”字里有一种“我准备好了”的笃定。不是“嗯”,不是“知道了”,是“好”。干脆、直接、不犹豫。他知道见家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砚清把他当成了认真的人,意味着沈建国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从“谈恋爱”变成了“奔着结婚去的”。他都接受。
周六上午,沈砚清在校门口等顾行舟。顾行舟从Alpha宿舍楼的方向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和一瓶红酒。沈砚清看着他,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顾行舟穿得这么正式。大衣是新的,衬衫是熨过的,皮鞋擦得很亮。连头发都比平时梳得整齐。
“你穿成这样干嘛?”沈砚清问。
“见家长。”
“又不是相亲。”
“差不多。”
沈砚清笑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顾行舟出去吃饭的时候,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现在轮到顾行舟了。他也紧张,只是不说。他把紧张藏在深灰色的大衣里,藏在熨过的白衬衫里,藏在擦亮的皮鞋里。沈砚清看出来了,但没有拆穿。
两人上了车。顾行舟开车,沈砚清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校园,沿着江城大道一路向南。三月的江城,春天已经来了。路边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叶子,阳光照在上面,透出浅浅的光。沈砚清看着窗外,想起了去年三月——他陪奶奶去净慈寺上香,在银杏树下看到了顾行舟。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人会走进他的生活,不知道他会坐在他旁边,不知道他会成为他的男朋友。一年了。从三月到三月,从银杏树下到沈家别墅。他们走了整整一年。
“你紧张吗?”沈砚清问。
“不紧张。”
“你手出汗了。”
顾行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出汗了。他握紧了方向盘。
“你的。”他说。
“我的?”
“嗯。你握门把手了。”
沈砚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确实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他松开了,把手放回膝盖上。
“我紧张。”他说。
“不用紧张。是你家。”
“就是我家才紧张。我怕我爸说错话。”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不敢。奶奶在。”
沈砚清笑了。顾行舟说得对。沈奶奶在家,沈建国不敢说错话。奶奶是沈家的最高权威,她说“长得不错”,沈建国就得跟着说“不错”。她说“这孩子好”,沈建国就得跟着说“好”。她要是说“你们俩好好的”,沈建国就得闭嘴。
车子停在沈家别墅门口。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顾行舟提着纸袋和红酒,跟在他后面。沈砚清按了密码——0317。门开了。他推门进去,客厅里坐着两个人——沈建国和沈奶奶。
沈建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他的表情介于“公事公办”和“长辈关怀”之间——看起来严肃,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沈奶奶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精神很好。她看到顾行舟,笑了。
“来了?”沈奶奶站起来,走到顾行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这么瘦。”
沈砚清愣了一下。上次来的时候——寒假,顾行舟来送抑制剂,在沙发上睡着了,被奶奶发现了。那时候奶奶说“长得不错”,现在说“瘦了”。她记得顾行舟,记得他的样子,记得他瘦没瘦。
顾行舟微微鞠了一躬。“奶奶好。”
“好好好。”沈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臂,“坐吧。别站着。”
顾行舟把纸袋和红酒放在桌上,在沈建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坐姿很直,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和开学典礼上一模一样的坐姿。沈砚清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沈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顾行舟。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我在看我儿子的男朋友”的认真。他看了几秒,开口了。
“顾行舟?”
“是。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