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气一凝。
浮空玉简的幽光微微颤动,映在两人之间,斑驳如裂。
谢停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只剩彻骨寒意。“你想?”他轻笑一声,那笑比冷言更刺人,“你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能改变规则?你以为喊几句‘我在乎’,就能抹去身份、辈分、修为、天道?荒唐。”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剜向少年眼底那簇火。
“你喜欢我?”他问,语气轻蔑,“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桂花糕?知道我怕苦,宁可三天不吃丹药也不喝黄连汁?知道我夜里睡不着,会坐在檐下数星?这些你都知道吗?还是说——你所谓的‘在乎’,不过是把你自己感动了一遍?”
陆昭怔住。
笑意僵在脸上。
谢停云看着他,声音更低,却字字如钉:“你说你愿为我挡天雷。可你连我昨天吃的那块桂花糕是甜是咸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你在乎?”
阳光落在他肩头,暖得虚假。他睫毛轻颤,没有避开。
陆昭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却发现胸口堵得厉害。那些日夜守候、偷偷送丹、醉酒低语的记忆,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单薄。他确实不知道师尊爱吃什么口味的糕点,不知道他何时练剑最疲惫,甚至不知道他为何总在寒潭边驻足。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那人孤影立于月下,心就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却仍挺直脊背,“我不全知道。可我知道您左手会疼,知道您说冷话的时候,其实是在推开重要的人。我知道您宁愿毁剑骨也不愿伤无辜,知道您明明收下了我递的糕点,却从不说谢。”
他抬头,直视谢停云眼尾未褪的薄红。
“我不知道全部,但我愿意知道。我可以学。我可以记住您每一道伤,每一句没说完的话,每一次皱眉和沉默。如果这都不算在乎——那您告诉我,什么才算?”
谢停云没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千年不化的冰雕。右手缓缓蜷起,指节泛白,掌心血痕再度渗出,顺着腕骨滑落一滴,砸在青石上,绽开暗红小花。
“你太吵了。”他终于说,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然后他转身。
月白道袍旋开一角,冰蓝丝绦拂过地面,划出一道冷冽弧线。他没有看陆昭,也没有走向殿门,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那根盘龙柱,背对着那个还在喘息的少年。
“回去。”他说,“别再来找我。七日后的事,不用你插手。”
陆昭靠着柱子,没动。
他望着那道挺直的背影,望着那束垂至腰际的墨发与丝绦交缠如瀑,望着那从未真正对他敞开过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