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弋舟微微颔首,轻声应了句“好”,然后乖乖地跟在老师身后,缓步踏入院内。
福利院的格局规整,处处收拾得一层不染,足可见用心。沿途偶尔有年纪小的孩子探头探脑,看见陌生的沈弋舟,也只是怯生生地眨眨眼,不吵不闹,乖巧极了。
沈弋舟默不作声地记着老师说的注意事项,直到被领回一楼的活动室。
“我们院里常年有社会各界的爱心资助,物资、生活用品都很充足,不用拘谨。你放开做事就好,有任何不懂的、不习惯的,随时可以找我或者其他工作人员……”老师推开门,“正好,今天活动室有公益志愿者在帮忙,你可以先熟悉一下我们的日常工作。”
室内的暖气随着推开的门争先恐后地逃窜出来,彻底驱散了沈弋舟身上的凉意。巨大的两面朝南玻璃窗分外透光,亮堂到不用点一盏灯。两侧墙壁上贴满了稚嫩的彩绘涂鸦和手抄版,屋内十分热闹,一群半大的萝卜丁围着长桌,脱了纸壳的半截蜡笔四处滚落。
“花当然可以不画红的,你觉得它是什么颜色,它就是什么颜色……小宝真棒。”
穿着米色大衣的女人俯身蹲着一个女孩的身后,温柔地扶住她画画的手,听见开门的声响,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挽起的长发不经意扫过她的脸,女孩小声嘟囔了一句“痒”,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她的脸,抱着她说了声“抱歉”。
“这位是周女士,我们本地的企业家,也是福利院的长期爱心捐助者。”
沈弋舟礼貌地和她打了声招呼。
周雪盈也回了个笑,眼前的青年有些面善,即使之前没有见过,也让她生出了几分熟悉之感,所以不禁地多看了几眼:“这是新来的老师吗?”
“我叫沈弋舟,是新来的志愿者。”
“啊……这么巧,居然是本家呢。”周雪盈微笑道,“我丈夫也姓沈。”
沈弋舟没有接话。
不比前天在别墅外见到周雪盈时那般,此刻的他心情意外地平静。沈弋舟没有急于与她拉近距离,反而一早上都很好地践行了一个志愿者该有的素养,指哪打哪。
“小沈真肯干呐,还招小孩喜欢,男孩缠着女孩也缠着,看得我都觉得自己要下岗咯。”活动室里的其他老师都忍不住夸赞,“长得也好……就是人有些笨笨的,怎么小马宝莉都不会画。”
沈弋舟何止是不会画小马宝莉,那些女孩嘴里的什么玲娜贝儿、美乐蒂他是一个都没有见过,只能拿出手机一个个查,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小马宝莉我会画啊,阿姨来教你好不好呀?”好在周雪盈适时出现,帮他分担了一点压力。
沈弋舟向她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腼腆地说:“谢谢您。”
他长相精致,尤其一双眼睛让周雪盈格外熟悉,不由地心生好感,主动搭话:“弋舟看起来很年轻,是在a市读大学吗?”
“嗯,在a大读大四。”
“a大很厉害啊,当年我家小宝高考的时候,我和他爸基本把本省的学校都看了一遍,a市的分数线是独一档的高呢。”周雪盈感慨道,“可惜我家小宝就不怎么会读书,要不是走了艺考这条路,还不知道能去哪呢。”
她说起沈星辞的时候并非嫌弃或者不满,反倒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可奈何的意味。
沈弋舟眨了眨眼睛,连带着手上指导的动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你这么聪明,脾气又好,人长得还这么好看,你父母应该很为你骄傲吧?”
沈弋舟缓过神,花了好几秒钟才消化完这句话。
他心中苦笑,半晌,从嘴里挤出一句:“是吗?”
可是您上辈子见到我的时候,并没有为我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