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陵即唐明宗陵。
辽将蹑迹找寻,竟被觅着,强迫李从益母子,出赴大梁。
萧翰用兵拥护李从益,即日御崇元殿。李从益年才十七,胆气尚小,几乎吓下座来,勉强支撑,受番、汉诸臣谒贺。
萧翰率部将拜谒殿上,令晋百官拜谒殿下,奉印纳册,由李从益接受。方才毕礼,王淑妃明知不妙,自在殿后立着。
至李从益返入,心尚未定。
偏晋臣联袂入谒,王淑妃忙说道:“休拜!休拜!”
晋臣只管屈膝,黑压压地跪下一地。此时屈膝,比拜虏还算有光。
王淑妃又连语道:“快……快请起来!”等到大众尽起,不禁泣下道:“我家母子,孤弱得很,乃为诸公推戴,明明非福,眼见得是祸祟了!奈何奈何!”
大众支吾一番,尽行告退。萧翰留部将刘祚带兵千人,卫护李从益,自率番众北去。
王淑妃昼夜不安,屡派人侦探河东军,当下有人入报道:“刘知远已入绛州,收降刺史李从朗,留偏将薛琼为防御使,自率大军东来了。”
未几又有人走报,谓刘知远已抵陕州,又未几得知远檄文,是从洛阳传到,宣慰汴城官民。
凡经辽主补署诸吏,概置勿问。
晋臣接读来檄,又私自聚谋,欲迎新主,免不得伺隙窃出,趋洛投效,也想做个佐命功臣。丑极。
王淑妃焦急万分,与群臣会议数次,欲召宋州节度使高行周,河阳节度使武行德,共商拒守事宜。
使命迭发,并不见到,王淑妃乃召语群臣道:“我母子为萧翰所逼,应该灭亡,诸公无罪,可早迎新主,自求多福,勿以我母子为念!”
说至此,王淑妃那两眶凤目中,已堕落无数珠泪。
花见羞要变成花见怜了。
大众也被感触,无不泣下。
忽然有一人启口道:“河东兵迂道来此,势必劳敝,今若调集诸营,与辽将并力拒守,以逸待劳,不致坐失,能有一月相持,北救必至,当可无虑。”
王淑妃说道:“我母子系亡国残余,怎敢与人争夺天下,若新主悯我苦衷,知我为辽所劫,或尚肯宥我余生。今别筹抵制,惹动敌怒,我母子死不足惜,恐全城且从此涂炭了!”
是谓妇人之仁,但此外亦别无良策。
大众闻言,尚交相聚论,主张坚守。
三司使刘审交道:“城中公私俱尽,遗民无几,若更受围一月,必无噍类。愿诸公勿复坚持,一听太妃处分!”
众始无言。
王淑妃再与群臣议定,遣使奉表洛阳,迎接刘知远。
表文首署名衔,乃是臣梁王权知军国事李从益数字,李从益出居私第,专候刘知远到来。
刘知远至洛阳后,两京文武百官,陆续迎谒。
至李从益表至,刘知远因命郑州防御使郭从义,领兵数千,先入大梁清宫。
临行时,刘知远密谕郭从义道:“李从益母子,并非真心迎我,我闻他曾召高行周等,与我相争,行周等不肯应召,始穷蹙无法,遣使表迎。汝入大梁,可先除此二人,切切勿误!”
郭从义奉命即行,到了大梁,便率兵围住李从益私第,传刘知远命,迫令李从益母子自杀。
王淑妃临死大呼道:“我家母子,究负何罪,何不留我儿在世,使每岁寒食节,持一盂麦饭,祭扫徽陵呢!”
说毕,乃与李从益伏剑自尽。
大梁城中,多为悲惋,惟郭从义遣人报命,刘知远独欢慰异常,未免太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