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远乃启行入大梁,汴城百官,争往荥阳迎驾。
辽将刘祚,无法归国,亦只好随同迎降。
刘知远纵辔入城,御殿受贺,下诏大赦。
凡辽主所除节度使,下至将吏,各安职任,不复变更。乃称汴梁为东京,国号大汉,唯尚用天福年号。
刘知远顾语左右人说道:“我实未忍忘晋呢!”
还要骗人。
嗣是封赏功臣,犒劳兵士,当然有一番忙碌。
述不胜述,姑从阙如。
当时各道镇帅,先后纳款,就是吴越、湘南、南平三镇,亦遣人表贺。
大汉皇帝刘知远,得晋版图,南面垂裳,又是一新朝气象了。
可惜不长。
南唐主李璟,当初辽主耶律德光入汴时,曾派使贺辽,且请诣长安修复诸陵,即唐高祖太宗诸陵。
辽主耶律德光不许。
会晋密州刺史皇甫晖,棣州刺史王建,皆避辽奔唐,淮北贼帅,亦多向江南请命。
唐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道:“陛下恢复祖业,正在今日。若虏主北归,中原有主,恐已落人后,必至规复无期。”
南唐主李璟览书感叹,颇欲出师,怎奈福州军事,尚未成功,反且败报传来,丧师不少,自慨国威已挫,哪里还能规取中原。
福州李达,得吴越援军,与唐兵相持,两下里攻守逾年,未判成败。
吴越国复令水军统帅余安,领着战舰千艘,续援福州,行抵白虾浦,海岸泥淖,须先布竹箦,方可登岸。
南唐兵在城南瞧着,弯弓竞射,箦不得施。
余安正没法摆布,静待多时,既而箭声已歇,便纵兵布箦,悉数登岸,进击唐兵。
唐将冯延鲁,抵挡不住,弃师先走,冤冤枉枉地死了多人,并阵亡良将孟坚。
原来南唐兵停射,系是冯延鲁主见,冯延鲁欲纵敌登岸,尽加歼除,孟坚苦谏不从。
至吴越兵登岸,大呼奋击,锐不可当。冯延鲁逃遁去,孟坚战死。
南唐将留从效、王建封等,亦相继披靡,城中兵又出来夹攻,大破南唐兵,尸横遍野。
还亏唐帅王崇文,亲督牙兵三百人,断住后路,且战且行,才得保全残众,走归江南。这番唐兵败衄,丧师二万余人,委弃军资器械,至数十万,府库一空,兵威大损。
南唐主李璟以陈觉矫诏,冯延鲁失策,咎止二人,拟正法以谢中外,余皆赦免。
御史江文蔚本系中原文士,与韩熙载同具盛名,熙载奔唐,文蔚亦坐安重荣叛党,惧罪南奔。
南唐主李璟喜他能文,令充谏职,他见南唐主诏敕只罪陈觉、冯延鲁,不及冯延巳、魏岑,心下大为不平,遂对仗纠弹,上书达数千言,说得淋漓痛快。
因限于篇幅,节录如下:
臣闻赏罚者,帝王所重。赏以进君子,不自私恩;罚以退小人,不自私怨。陛下践祚以来,所信重者冯延巳、延鲁、魏岑、陈觉四人,皆擢自下僚,骤升高位,未尝进一贤臣,成国家之美,阴狡弄权,引用群小,在外者握兵,居中者当国。
师克在和,而四凶邀利,迭为前却,使精锐者奔北,馈运者死亡,谷帛戈甲,委而资寇,取弱邻邦,贻讥海内。
今陈觉、冯延鲁虽已伏辜,而冯延巳、魏岑犹在,本根未殄,枝干复生。
延巳善柔其色,才业无闻,凭恃旧恩,遂阶任用。蔽惑天聪,敛怨归上,以致纲纪大坏,刑赏失中。风雨由是不时,阴阳以之失序。